人干不完,就两代人、三代人干。」
他的话质朴无华,甚至有些琐碎。
但每个字都像窗外的沙粒,沉甸甸地滚进许成军的耳朵,烙进他心里。
他不再是隔著文学滤镜的观察者,而是通过这汉子平淡的讲述,触摸到了这片土地上生命与严酷自然搏斗的、粗粝而坚韧的脉搏。
「那种下的树————真能挡住风沙吗?要多久?」
汉子转回头,仔细看了看许成军年轻的脸,但他还是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挡住?不敢说。但能拦一点是一点,能固一片沙是一片沙。
我爹年轻时也栽过树,没活几棵。到我这儿,风沙还是这么大。
可你不栽,就一点指望都没有。哪怕只有一小片林子活成了,夏天能给牲口遮点阴,秋天能落点叶子肥地,也是好的。
国家既然定了这千年大计,咱们就得跟著干。我们这辈人可能看不到大树参天、风平沙静那天,但娃娃们,孙子们,说不定就能在树荫下乘凉了。」
他粗糙的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搓了搓,望著窗外弥漫的风沙,眼神却透著一种坚实的微光,」人活著,总得有个奔头。这栽下去的树苗子,就是奔头。」
许成军默然,视线重新落回窗外。
狂风依旧在怒吼,黄沙依旧在天地间舞蹈,列车在这片古老的、干燥的、似乎被遗忘的疆域上孤独前行。
但在这一片混沌苍黄之中,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像身边这位无名汉子一样的身影,正弯著腰,在这片被风沙反复蹂的土地上,一锹一锹,种下微不足道却又无比倔强的绿色希望。
这与他所熟悉的文人沙龙里的机锋往来、报刊上的思潮论战、都市里的霓虹闪烁,判若云泥。
这里的故事,关乎生存最基本的尊严,关乎与亘古荒凉对抗的耐心,关乎超越个人生命长度的、朴素的信念传承。
万佳宝先生那醍醐灌顶般的诘问,又一次在他心湖深处激起涟漪,却与眼前这苍茫的天地、耳畔这质朴的方言交织在一起,发酵出新的、更为沉重也更为踏实的回响。
笔,到底为何而提?
如果文字不能首先感应到这大地深处最粗粝的脉搏,不能倾听到这风沙中最沉默的坚韧与期盼,那么,再精巧的结构、再先锋的技巧、再深刻的个人省思,是否也如同在流沙上雕刻华章,终将被时间的风掩埋?
他没有立刻找到答案。
但车窗外的怒吼的风、漫卷的沙,汉子脸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