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和我想像的————很不一样。我扎得人心里发疼。」
「哦?怎么个疼法?」韩组长来了兴趣,拉了把椅子坐下。
「他写的不是抽象的人性之恶」,是具体时代、具体环境里,人被逼到绝境后长出的毒疮。
沈砚和林晚秋,都是受害者,又都成了施害者或帮凶。更难得的是,他没把他们写成怪物,你读著读著,甚至会理解他们为什么那么做,甚至会————心疼。」
李瑞福斟酌著词句,「还有那些配角,陈医生、沈国栋、王卫国,甚至小四川」,笔墨不多,但都立得住,都有他们自己的挣扎和选择。
这不是一部单纯暴露黑暗的小说,它在黑暗里,还试著去理解光是怎么一点一点熄灭的,以及熄灭之后,人该怎么活。」
韩组长听著,慢慢喝了口茶,镜片后的眼睛闪著光:「能看出这些,说明你没白看。
社里这两天也在讨论这篇,吵得可凶。
老刘他们几个,坚决认为调子太灰,导向有问题,对青年读者有害无益。
但我个人————偏向于你的看法。文学不是童话,不能只唱赞歌。
敢于触碰这种复杂的、沉重的、甚至无解的主题,并且能写得如此撼动人心,这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许成军————了不得。」
他顿了顿,看著李瑞福:「你对东北林区生活熟,有没有想过,咱们这边,有没有可能写出类似分量、但又带著咱黑土地气息的东西?
不一定写凶杀,可以写别的,写林场改革、写下岗阵痛、写闯关东后代的今天————
总之,是能扎进生活骨肉里、又能提起来的东西。」
李瑞福心中一动。
他想起林区清晨的浓雾,想起伐木工的号子,想起父亲手上的老茧,想起小山子消失的那个冬天————
「我————试试看。」
他想起《黑键》的结尾,多年后林晚秋站在舞台上,那架手风琴上依然空缺著那枚黑键。
那空缺是伤痕,是记忆,也是一种无言的、沉重的存在证明。
文学或许也是如此。
它不能填补所有空缺,但它可以记录那空缺的形状,可以让我们听见,从那空缺里吹过的、永恒的风声。
李瑞福用力蹬了一下自行车,融入哈尔滨初春夜晚稀疏的车流中。
前方路灯次第亮起,延伸向看不见的远方。
四月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