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大公羊的皮,手法很快,也很利落,说明不是不会处理,而是条件实在有限。她们得尽可能把皮整张剥下来,回头晒、硝、熏、刮,再缝,前后至少又是一大轮工。
旁边几个孩子围着火堆蹲着,眼睛全盯在刚分下来的碎肉上。
其中一个小女孩身上裹着件过大的旧袍,袍摆几乎拖地,手从破开的袖口里伸出来,细得像两截冻枝。
郑毅看见那只手时,心里忽然轻轻沉了一下。
这不是一两件衣服的问题。
也不是一两顿肉汤的问题。
而是这片荒原虽然凶兽不少、猎物不少,可这些东西并没有真正变成「能让整部落过得更好」的东西。它们大多只是被当成眼下活命的材料,刚到手就被拆掉、耗掉,能换来的余裕太少了。
他站着没说话,骨婆却早看见他那副神情了。
「又想什么?」
郑毅转头:「你们和南边,有通商吗?」
骨婆先是一怔,随即像听见了什么怪话。
「通商?」
「对。」郑毅道,「固定的。不是偶尔有人带点盐、布、药过来换,而是真正成规模地换。」
骨婆还没答,炎獒先从后面嗤了一声。
「你当谁都能随便走到南边城镇去?一路上雪原、风谷、兽群、流匪,运得少不值当,运得多又怕半道死光。」
乌沉却没有立刻否决,只问:「你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郑毅擡手,指了指地上的羊皮、羊角、筋、骨,又指了指旁边那些刚被分出去的狼皮、凶兽牙和前几日拦下来的灰骨、寒骨材料。
「这些东西,在你们这里是过冬的料、修补的料、能用一点是一点的料。」
「在南边不是?」
「也是。但不只如此。」郑毅道,「很多东西在南边城镇里,值钱得多。」
他蹲下来,随手拿起一根刚抽出来的羊筋。
「这种完整、韧性足的兽筋,可以做弓弦,也能做甲线。南边不少猎户、镖队、甚至低阶修士都要。」
又拿起一截切下来的角。
「角可以磨粉入药,也能打磨成柄、扣、饰件。若是凶兽角,价更高。」
再看向那张完整剥下来的厚皮。
「这种冬毛完整的大皮,在南边能裁成御寒披、靴里、手套、鞍垫。你们嫌它笨重,是因为你们这里只有这种料;但在南边,它和棉、麻、布配着来,反而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