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随身的东西简略挪了些出来,只带了一只半旧包袱和一把短刀,上了许家的骡车。
车板有些硬,垫着旧棉絮和草席,坐上去不算舒服,但比想像中干净。
许阿禾往里让了让,没什么废话,只说了一句:「车小,委屈您了。」
「无妨。」
她点了点头,也不再寒暄。
倒是许老栓赶车时有些不好意思,不时回头赔一句:「俺也去这车比不上大户人家的马车,爷若颠着了,多担待。」
郑毅靠在车厢边,看着前方慢慢被雪淹没的官道,淡淡道:「出门在外,有车坐就很好了。」
许老栓听了这话,明显舒服了些,嘴里「驾」了一声,甩着鞭子,让那头灰骡子慢慢往北走。
……
出了安平县后,路果然难走了不少。
雪落在官道上,先被车轮碾成泥,再冻出一层硬壳,轮子一压上去就咔咔直响。两边的树越来越稀,偶尔能看见废弃的小土地庙,塌了一半,神像歪在雪里,只剩半张泥脸露在外头。
许老栓赶车赶得很稳。
他不是那种话多的人,可路上太闷,总还是会絮絮说几句。多半不是说给郑毅听,是说给自己和闺女听,像不说话,这路就显得太长。
「再往前十来里,有个破亭子。以前还有卖热水饼子的,这两年不成了。」
「云渡河那桥,俺也去上回走的时候就有条裂缝,也不知修没修。」
「宁远府那边皮货好卖,就是得防着短秤的混帐。」
许阿禾偶尔回一句:「知道。」
再偶尔,是在许老栓忘了什么时补上一句。
「爹,走到白石镇先买盐。」
「爹,箱子右边那包山楂别压坏了。」
「爹,前头官道左边有坑,绕一点。」
话不多,但一听就知道,这个家里如今真正支着半边天的,不只是老汉,还有这个女儿。
中午时,雪稍稍歇了会儿。
几人在路边一处背风的破土坡旁停下歇脚。许老栓从车底摸出个小泥炉,熟门熟路地架火煮热水。许阿禾则把一张旧布摊开,从油纸包里拿出几块杂粮饼和一小包咸菜。
她动作很自然,先给她爹递,再给郑毅递。
「路上只有这个,您将就吃。」
郑毅接过来,道了声谢。
杂粮饼硬,咸菜也咸得发苦,可热水一泡,倒很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