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进心里。
一顿饭吃到后半程,话题反而轻松起来。
孙县令是个能做事的人,也不乏读书人的清气,只是这些年在县里磨久了,身上多了许多烟火气。说起地方上的田税、水利、宗族争斗、商路起伏,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郑毅和他对答,也不藏拙。
两人越聊,孙县令脸上的惊讶就越重。
到最后,他忍不住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郑先生,若您不是志在远游,本官真想把您留下来,在安平县做个幕宾。您这脑子,放在一县一府都够用了。」
郑毅淡淡一笑:「大人擡爱。」
孙县令摇头:「不是擡爱,是实话。像先生这样的人,走到哪儿都不是池中物。」
郑毅没有接这句,只看了眼窗外。
次日一早,雪还没停。
安平县的天总是亮得迟些,尤其是这种阴沉天气,明明已经过了卯时,街面上却还是灰蒙蒙的,像罩着一层没擦干净的旧布。县衙外头昨儿那场热闹留下的脚印和车辙,被新雪盖去了大半,只在石板缝里还能看出些泥黑色的痕迹。
郑毅没有多留。
孙县令原本还想再留他半日,至少等雪小些再走,可郑毅婉拒了。县城这种地方,待一夜是路过,待两夜就容易让人记住。何况他这趟出来,本就不是来交游会友的。
周小六牵着马,在衙门偏门外头哈着白气,一见郑毅出来,立刻迎上去。
「东家,车已经备好了。咱们今天过白石镇,若路顺,傍晚前能摸到云渡河边。」
郑毅点了点头,刚要上车,目光却忽然扫向街口。
那边停着一辆旧骡车。
车不大,车板却收拾得很整齐,上头盖了两层防雪的油布,边角拿麻绳扎得很紧。车旁站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身上裹着打满补钉的旧羊皮袄,腰有些弯,手却很稳,正在把两只木箱往车上挪。
木箱不算重,却码得认真,显然里头装的是能换钱的货。
车另一边站着个姑娘,年纪二十上下,头上包着深蓝布巾,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夹袄,外头罩了件半旧棉披风。她正扶着车辕,低头点数几包用油纸裹好的东西,鼻尖冻得发红,手上却麻利得很。
郑毅看了两眼,脚步稍稍一停。
周小六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小声道:「东家,您瞧上那车了?」
「怎么说?」
「俺也去昨儿晚上在偏厅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