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没立刻回答,只是低着头写信,但其实却也是在思考。
天色渐渐暗下来,宫灯次第亮起,在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李承干仰起头看着昏黄的宫灯,突然无言而笑:「金陵连各处衙门都通上水电灯了,长江那么大的流量不用上可惜了。」
「父亲当年在魏国做的事,大哥都知道。」李治默默擡起头来:「废皇权,改制度,兴工商,开海路————他把一个暮气沉沉的王朝,硬生生拽上了另一条路。」
他转过身,脸上映着窗外的灯火,明明灭灭。
「咱们现在做的,其实是在步父亲的后尘。可步后尘————终究是跟在别人后面走。」李治走回案前,手指按在那张写着「吏治」的纸上:「我想的是,李唐能不能走得比魏国更快些,更远些?」
李承干眼神动了动:「怎么个更快更远法?」
「合并。」李治吐出两个字。
堂内安静了一瞬。
小武斟茶的手顿了顿,又继续为两人倒满。
李承干看着李治,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魏国和大唐,如今走的是一条路。」李治语速慢下来,像是在斟酌词句:「父亲在魏国废了皇权,咱们在唐国革了门阀。两边的朝廷,用的都是浮梁出来的人,行的都是维新的法。商路互通,钱币互认,连军制都在慢慢靠拢。」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分成两家?为什么还要隔着一条黄河,各干各的?」
李承干沉默了许久。
「这事、」他缓缓开口,「师父知道么?」
「我还没跟父亲说。」李治道:「但我想,父亲未必没想过。他只是————在等咱们自己想明白,自己走出来。」
「合并————」李承干重复了一遍:「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两边的朝廷、
军队、钱粮、律法、乃至民情风俗,都不一样。硬要并在一起,弄不好就是一场大乱。」
「我知道难。」李治点头,「所以不能急,得一步一步来。可以先从容易的做起一一钱币统一,度量衡统一,商税统一。然后慢慢过渡到律法统一,军制统一,官员任用统一。最后————才是名分上的合并。」
他说着,从案头翻出一份地图,在桌上摊开。
那是李唐和魏国的疆域全图,黄河如一条弯曲的界线,将天下分成南北两半。
李治的手指从长安划到金陵,又从金陵划回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