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在茫茫的大海上,两艘船靠在一起,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事情之一。
没有码头,没有缆桩,没有引航员,没有拖轮,只有两个巨大的钢铁躯壳,在黑暗中互相寻找。海浪推着它们,风推着它们,一个浪打过来,两艘船就可能撞上。
船舷和船舷之间没有任何缓冲,一旦碰上,就是钢铁和钢铁的撞击。
轻则油漆剥落,重则船体变形,甚至造成结构性损伤。
穆斯塔法走到舵工旁边,亲自掌舵。
他的眼睛盯着前方那艘船的轮廓,手里轻轻转动着舵轮。
他的动作很小,很慢,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船头随着他的转动微微偏移,角度变化不超过一度。
“前进二。”他低声说。
车钟响了一下,螺旋桨的转速增加了。
船身微微一震,速度提了起来。
对面那艘船也在调整。可以看见它的船头在慢慢转动,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角度。
两艘船正在以几乎相同的速度前进,保持平行,慢慢靠近。
穆斯塔法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那艘船。
他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一一不是说话,是自言自语,是多年航海经验形成的本能反应。“横距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大副站在船舷边,手里拿着对讲机。
他的眼睛盯着两艘船之间的水面,不断报告着距离。
“五十米……四十米……”
宋和平站在驾驶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情景。
他看不见穆斯塔法的脸,但能看见他的背影。
这家伙背影绷得很紧,肩膀微微耸起,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可见这事很凶险。
“三十米………”
两艘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从驾驶望出去,对面那艘船的轮廓已经变得清晰起来。
它的船身,它的甲板,它的驾驶,都能看见了。
它也是一艘散货船,和安纳托利亚之星差不多大,但船身更旧一些,锈迹更多一些。
海浪在它们之间涌动。
那些浪被两艘船挤压着,变得狂暴起来。
它们不再是平缓的起伏,而是混乱的湍流。
有的向上涌起,有的向下沉陷,有的打着旋,有的撞在两艘船的船舷上,溅起一人多高的浪花。那些浪花是白色的,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