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
起重机的吊臂缓缓转动,钢丝绳绷得笔直,那个深灰色的集装箱离开了车厢,悬在半空中。夕阳照在箱体上,给它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
它慢慢旋转着,像一只巨大的、沉默的钟摆,朝着船舱的方向移动过去。
四十一。
四十二。
四十四。
不对……
他数乱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重新开始数。
但已经乱了,他不知道刚才数到的是四十三还是四十四。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盯着那个正在移动的集装箱。
四十七。
他数到四十七的时候,那个集装箱落进了船舱里。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是金属摩擦的声响,然后是工人们喊叫的声音。
集装箱落位了。
那人看了看手表。
六点三十一分。
他看了一眼周围。
工人们开始收拾工具。
有人在收钢丝绳,一圈一圈往卷扬机上缠。有人在关货舱的舱盖,那些巨大的钢铁舱盖需要几个人一起用力才能合上。
合上的时候发出巨大的声响,咣的一声,在暮色里传出很远。
差不多了。
自己不能继续在这里停留了。
船装好了,也许很快启航。
自己再不溜走会有很大的暴露风险。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退到一堆集装箱后面,他转过身,朝着港口边缘的停车场走去。
走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没有必要。他已经在心里记下了所有该记的东西一一船名,时间,人数,集装箱数量,还有宋和平的脸。那些东西现在都装在他脑子里,随时可以调出来。
停车场在港区的东侧,是一片铺着碎石的荒地。
那里停着几十辆破旧的私家车,和几辆集装箱卡车。
他的车停在一个角落里,是一辆灰色的菲亚特,很旧,车身有锈迹,后保险杠上贴着一张过期的停车场通行证。
那通行证是他花五十里拉从一个港口工人手里买的,虽然照片有些出入,但没人会仔细看。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座椅是老旧的绒布,坐上去有点塌,能感觉到里面的弹簧。
他发动引擎,车子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