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石达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眶已经通红。
妇人见状,连忙伸手死死拽住他衣襟边角:“他阿爸,你跟汉人的将军求求情。你跟他们说,你和石虎他们不一样,你从前还暗中救过不少汉人俘虏,积过善功,你说给他们听!”
“你求求他们放了你,咱们一家人好好活着,好不好?”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碎,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大势已去,绝境之中,这般祈求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奢望,可她依旧舍不得、放不下这最后一丝团圆的念想。
石达静静看了她许久,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温柔、愧疚与悲凉。
最终一言不发,缓缓低下头。
他挪动被捆死的双手,轻轻勾了勾大儿子的小手。
大儿子瞬间反手攥紧,小小的手掌温热柔软,用力箍住他两根手指。
“以后,能不能好好照顾阿妈?”
大儿子鼻尖一酸,瞬间哽咽出声:“阿爸……”
“别哭。”
石达轻声制止,“男子汉,不许哭。”
孩子死死咬住嘴唇,拼命忍住汹涌的情绪,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石达咬着牙,再次问他:“能不能护好阿妈,护好阿弟?”
“能!”大儿子重重点头。
“好。”石达深吸一口气,“这辈子,不许恨汉人,更不许杀汉人,听到没?”
字字沉重,落入夜色之中。
孩童虽然懵懂,依旧用力应声:“听到了……”
妇人早已泣不成声,泪水模糊了双眼。
石达强行压下心底所有悲恸,硬生生挪开目光,不再看她,也不再看两个孩子。
他转头,看向胡大勇。
胡大勇听不懂他们说的羯语,但能看得懂他们的情绪,此刻见石达说完了话,便一言不发,朝旁边偏了偏脑袋。
石达转过身,跟着他往主帐方向走去。
脚下起落,已经是稳稳当当,仿佛早已勘破生死、放下执念。
身后,稚嫩的呼唤再度传来。
“阿爸!”
石达脊背挺直,没有回头。
可他的手,在绳子里头,已经攥紧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