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值守的百夫长盯着台子方向看了几息,眉头拧了起来。
那里有不少身影在忙碌着。一排排麻袋被人抬上去,解开口,里面的东西一颗颗地滚出来,骨碌碌地滚到一起,堆成了一座小丘。
百夫长的手搭在城垛上,五根指头慢慢收紧了。
他看见了。
麻袋里滚出来的,是脑袋。
密密麻麻的脑袋,成百上千颗,根本数不清。有的头发散了,有的嘴还张着,有的脸上沾满了黑血,凝成厚厚的壳子。晨光打在上头,那一层壳子反着光,像上了一层漆。
城头上,好几个人猛地站了起来。
“操——”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紧跟着,有人被引上了木台。
成排成列的活人。全是老人、女人和孩子。没上绳子,没戴枷锁,也没人推搡她们。汉军士兵走在前面引路,甚至还有人回头朝后面伸了一下手,像是怕哪个老人踩空台阶。
她们一排排地站到了台上。有的低着头,有的茫然地看着四周,有的把孩子往身后藏。
两三百步的距离,脸是看不真切的。
可那一身身羯人独有的皮毛镶边胡袍、编成数股的辫发,人人都认得。
城头上,有人惊恐失声:
“是咱们的人——”
话音没落,周围直接炸了窝。
“不是往西走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坏了!大事坏了!快!快去禀报主上!”
兵卒们脚步纷乱,乱成一团。周围的羯兵蜂拥过来,挤在垛口处往外看,有人扭头就往城楼下跑。
不到半刻钟。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后方石阶通道炸响。
一群人快步登上了城头。
西梁王一袭黑袍,面色阴沉,大步走上来。
石虎、石达紧随其后。身后三名万夫长、数十名千夫长尽数仓促赶到,所有人面色凝重。几个千夫长甲都没穿齐整,腰带歪着,佩刀撞在腿甲上叮叮当当地响。
“让开!都让开!主上来了!”
人群呼啦分开一条道。
几名亲卫迅速上前,将数面厚重铁盾合拢一处,牢牢护在西梁王身前。
西梁王抬手推开身前的盾牌。
他走到垛口处,抬眼向南门外望去。
只这一眼,他整个人呆楞住了。
那双素来深沉、喜怒不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