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落,刚才还有些轻松的气氛,彻底没了。
东市的火刚灭,华阴的惨状还在每个人脑子里压着。铁钩、尸架、被糟蹋的妇孺、饿得趴在地上吃饼的小丫头……这些东西不是册子上的字,是他们亲眼见过、亲耳听过的血账。
没人再开玩笑。
参谋部开始分发小册。
册子不厚,每个百户一本。上面写着内城墙外各坊到墙根的距离、街巷通向、可设伏点、撤退路线。哪处有废井,哪处墙根塌过,哪条街能跑马,哪条巷子只能过两个人,全都做了标注。
陈麻子站在后排,翻了两页,啧了一声。
旁边霍州营的百户凑过来看:“这玩意儿写得真细。”
陈麻子把册子合上。
“细才好。打仗最怕一脑袋热。你以为拿刀冲上去就完事?羯狗也这么想,所以东市现在能种菜了。”
那霍州营百户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陈麻子瞥他:“废话,老子说话什么时候没道理?”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骂人的时候。”
陈麻子扭头:“谁说的?”
一群人齐刷刷低头看图,好像图上突然长花了。
参谋部最后点了内城四角。
“四个角楼外侧,要重点盯防。敌军若是大股翻墙,先不要乱追,按号令封口。每队只守自己的段,不许擅离。”
“总之规矩只有一条。”
年轻参谋把炭笔往图上一敲。
“他们要是下来,就别让活着回去。”
“下面开始分派各营负责的地段……”
很快,营地开始忙碌了起来。
一捆捆细麻绳被抬走,铁片装进布袋,铁蒺藜用木斗盛着。火油坛子外头裹了草绳,两个人一组,小心翼翼地往各段墙根运。
还有人抬着木桩、短矛、旧门板往前走。门板是从烧塌的坊门里拆下来的,黑乎乎的,边缘还带着焦痕。
一个战兵抬着抬着,忽然说:“这算不算公爷说的废物利用?”
另一个接话:“算。羯狗也是,给他们利用一下。”
“咋利用?”
“拿来肥地。”
旁边几个人嘿嘿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