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麻子领了自己负责的那一段。
他低头看了看木牌,上面写着:安上门东侧,六百步。
“怎么这么个破地方?”
他骂了一句,“参谋部这帮读书的,是真会安排。”
旁边战兵问道:“百户,咋了?”
“这段墙根风大,夜里最冷。”
“那不挺好?羯狗要是真敢下来,先冻一哆嗦。”
陈麻子看了他一眼。
“你倒会劝人。今晚你守最前头。”
那战兵脸一垮:“百户,我嘴贱,不是腿贱。”
“少废话,搬东西。”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内城那边,城头上没有火把乱动,也没有羯兵叫骂。隔着长街看过去,那道墙黑沉沉地趴在那里,像一头闭着眼的兽。
可谁都知道,那兽肚子里还藏着牙。
陈麻子带着人到了安上门东侧。
这里果然风大。风从巷子口拐过来,像刀片一样刮人耳朵。
不过这么大的风,加上浓郁的夜色,刚好也掩盖了战兵们的动静。
一组组绊绳被铺开,上头挂上铁片,一旦被绊倒,就会发出叮当的声响。铁蒺藜撒进土里,再用脚轻轻扫两下,表面看不出什么。浅坑挖得也阴损,坑口不大,底下插短桩,桩头削尖,又用灰虚虚盖上。
有个新兵看着那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要一脚踩进去,脚掌不得穿?”
旁边老兵道:“你心疼?”
“不是。”
“那就多撒点,给羯狗铺棺材板。”
火油倒在几处坑里,外头盖了枯草和破布。弩手的射击位选在残墙后,蹲下能藏身,站起能放箭。每个射击位后头还放了两捆箭,一坛水,几块布。
忙到夜深,长安难得静了下来。
外城大多数百姓都被安置在各坊里,坊门紧闭,只有巡逻队举着火把沿街走。火把光在墙上晃一下,很快又没入黑里。
远处东市方向还偶尔飘来焦味。
陈麻子靠在半截墙后,手里攥着弩,嘴里叼着一根干草。
他没睡。
周围的人也没几个人真睡。
有的抱着刀蹲在墙角,有的把脸埋在臂弯里假寐,有的隔一会儿就摸摸脚边的箭壶。
冷风钻进甲缝里,冻得人骨头发紧。
那个嘴贱的战兵被陈麻子丢在最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