缕干涸的血痕。他身上的皮袍子比旁边那些人的新,领口缝着一圈白色的绒毛,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褐色。
他的手臂伸得很直,五根指头张开,伸向前面的车轮底下。
车轮底下蜷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穿的袍子上,同样绣着金线。
她两只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映着二狗的影子,但她没在看二狗。
她看的是那只手。
她的两只手握着那只够过来的手,十根手指头把那只手紧紧地攥着。
那只手已经不会动了。
小姑娘盯着那只手,一边看一边哭。泪珠子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上的灰一道一道地淌下去。
她的嘴在动,在喊什么。
声音太小,被风搅碎了,听不清。
二狗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
他紧紧咬着牙关,五根手指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拓跋赤那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站在三步开外,看见他脸上的变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时候离远一点比较好。
二狗四下扫了一圈。
这条沟从头走到尾,估摸着也就不到五里地。五里地的距离,塞了上千辆车,上万人,几千匹牲口。现在牲口死了大半,车翻了七八成,人倒是活了不少,都是些老弱妇孺。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
老的,小的。女人,孩子。有的蹲着发抖,有的躺着不动,有的抱成一团,有的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沟道两侧的碎石坡把天光切成一线。
灰白色的石茬子裸在外面,远看跟一地的碎骨头似的。
干骨岭。
二狗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