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
距离总攻还有不到十二个时辰。
天还没有亮,巷子里面黑沉沉的,一道凌乱的脚步声匆匆响起。
老孟头跌跌撞撞跑到赵大娘的棚子前,一屁股栽到地上。
“王麻子——他偷着翻窝棚——看见炒面了——”
他上气不接下气,“我、我没拦住他——他往坊北那边跑了——”
赵大娘心头一沉,压低声音问道:“多久了?”
“就、就刚才的事——我听到动静出去看的时候,他已经跑出去了——”
老孟头急得满头都是汗,“我追不上他,这个腿……”
旁边又传来脚步声,赵大娘扭过头,是陈麻子。
老孟头的脚步声把他惊醒了。这些天他睡觉基本都是半睁着眼睛的,耳朵一直竖着,巷子里头但凡有一点不对劲的响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怎么回事?”他低声问道。
“王麻子……”老孟头急切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往坊北去了?”陈麻子问道。
老孟头拼命点头。
陈麻子看了一眼赵大娘,扭头就走。
赵大娘愣了愣,突然猜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叹了口气。
陈麻子脚步飞快。
今晚就要行动了,好几千号人已经进了城,藏在城底暗沟和各坊之中,在这个节骨眼上,王麻子要是把这件事情捅到坊北那个姓蒋的耳朵里面,然后姓蒋的再传给羯兵,保不齐会出什么岔子。
他翻过一道院墙,穿过一条窄巷子,又翻了两道墙,在一个茬口停了下来。
外面的大路,笔直通向坊北的大门,两边是矮墙和废屋,中间没有什么遮挡的东西。
陈麻子蹲在岔口的墙根底下,探出去半个头。
远处能看见有几个人影在晃动,那是站岗的羯兵。火把的光从那边漏过来,映在坊墙上面,一晃一晃的。
王麻子还没到。
主街上面空荡荡的,没有人。
陈麻子又转过头来,往主街南面那个方向看了一下。
他抄的是近路,王麻子要是从巷子里面出来,走正路到坊北口子,必须要路过这条主街。
不能在主街上动手。
主街太宽了,打起来不管有没有声音,一百多步外面坊北口子那几个羯兵要是扭头看一眼,那就完蛋了。
他得找一个别人看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