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刘寡妇家的角落里头,膝盖上横着一把刀,手里攥着一块从墙根底下抠出来的石头。
刀是自己在军中的那把长刀,城外的弟兄带进来的。
憋了这么多天,他要好好磨磨刀。
大闺女已经睡了,蜷成一团。小闺女没睡,趴在她娘怀里,把脑袋侧过来,两只眼睛在黑暗里头盯着陈麻子的手看。
陈麻子磨刀的动作很慢,石头从刀根往刀尖推,推到头了,再从刀根开始。一下,一下。
他干这活儿干了好些年了,闭着眼都能磨出个好刃口来。
可今晚他磨得格外仔细。
小闺女看了好一会儿,眨了两下眼睛。她的眼珠子跟着那块石头走,从左到右,从左到右。
陈麻子余光扫到了,手上顿了一下。
那丫头就趴在那儿,下巴搁在她娘胳膊上,眼睛圆溜溜的,也不怕他。
这些天住下来,小丫头已经不躲他了。头两天还缩在她娘身后不敢看他,第三天就敢探个脑袋出来了,第五天开始偷偷盯着他看,他一回头她就把脸埋进去。
到了今天,连埋都懒得埋了,就这么明晃晃地盯着。
陈麻子有点不自在。
他把刀换了个方向,继续磨。
他磨着刀,刘寡妇拍着小闺女的后背。
屋里头就这两种声音。石头蹭刀刃,手掌拍后背。一个硬,一个软,交替着响,谁也不抢谁的拍子。
小闺女又看了一阵子,突然转过头,凑到她娘耳朵边上。
“娘。”
“嗯?”
“他是爹爹么?”
欻——
陈麻子磨刀的石头滑了一下,差点蹭着手指头。
刘寡妇拍孩子的手也停了。
屋里头一下子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就剩风从草帘子豁口灌进来的呜呜声。
陈麻子把石头搁到膝盖上,两眼盯着刀面上的磨痕,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他这辈子挨过打挨过骂挨过刀,铁林谷夜训让他在雪地里趴了两个时辰都没哼一声。
可一个三四岁丫头片子的话,把他整不会了。
刘寡妇没回答闺女的问题,胳膊收紧了,把孩子往怀里箍了箍。
小闺女等了两息没等着回答,又问了一遍:“娘,他是不是爹爹?”
“不是。”刘寡妇的声音很低。
“那他为什么住在咱家?”
“他是……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