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就在抖。当时他还想,这人撑不了几天了。
出了坊门往北,安邑坊的南墙在百步之外。
两个坊之间的大街上有骑兵。范大锤眼睛没往那边看,余光扫了一下,有六匹马,两个骑兵在马上,其余几匹拴在路边石桩子上,没人看管。
马比人精神,膘还算壮,嚼着栏杆上挂的草料袋,打了个响鼻。
坊北出口,四个羯兵把着路口。
左边那个拎着皮鞭,皮鞭梢子在地上拖着,右边两个靠着坊墙说话,嘴里嚼着什么东西。最里头站着一个,手里捏着个木板子,上面划着道道。
在记人数。
四个,和之前一样。
但今天多了一个人。
不是羯兵,是一个汉人。
三十来岁,穿着件半旧的皮袄,比巷子里所有人都干净。脸上有肉,站在那里腰板挺得很直,手里攥着根木棍。
棍子不粗,枣木的,削过,握把那截磨得发亮。
队伍从他面前过的时候,走得慢的、佝偻着腰的,他就拿棍子捅,在腰眼上戳一下,或者在后背上顶一把。
“快点!磨蹭什么!”
说的是汉话。
范大锤认出他了。
姓蒋。
以前在坊东头开杂货铺的。铺子不大,但东西全,针头线脑、油盐酱醋,什么都有。逢年过节给街坊们赊账,笑眯眯的,嘴甜,见人就叫哥叫叔。
赵三叔活着的时候还说过,蒋家小子会做生意,将来有出息。
后来这人就投了羯兵。
具体怎么投的没人说得清。只知道城破后没几天,他就搬到了坊北的院子附近,离羯兵的马厩不到五十步。穿上了皮袄,手里多了根棍子。帮羯兵赶人,帮羯兵点数,帮羯兵从各家搜粮食。
搜到了,他就能分一口。
上个月崇德坊那家藏粮被告密的事,巷子里传了好几个版本。有人说告密的就是个跟这姓蒋的差不多的角色。换了两碗粟米粥。
范大锤从他面前走过去的时候,那根棍子在他后腰上顶了一下。
“走快点。”
范大锤没回头,也没加速,按原来的步子继续走。
棍子又戳过来,顶在腰眼上,重了些。
“聋了?”
范大锤停了下来,转过身。
姓蒋的棍子悬在半空,没落下来。他对上范大锤的眼睛,棍子尖微微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