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子点了下头。
他攀上豁口,手指头扣进井壁的脚窝里往上爬。
脚窝年久失修,有两个已经碎了半边,他的脚尖只搭了不到一寸宽的砖棱。要是换个体重过百二的人,这两个脚窝根本撑不住。
爬了七八尺,头顶碰到了石板。
锁子把耳朵贴在石板缝上,屏住呼吸,听。
沟里的人全都不动了。
二十一个人蹲在冰水里,连呼吸都收着,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锁子贴着石板听了足足有三十息。
巷子里有风声。
远处有咳嗽,是干咳,一声接一声,饿久了的人才有的那种咳法,肺里头空的。
更远处,城墙方向传来更鼓,断断续续。
没有脚步声。
没有铁器声。
没有马蹄声。
他又等了十几息,确认了一遍。
什么声响都没有。
他用指尖轻轻顶了一下石板。
石板纹丝不动。
比他走的时候重了,上面压了东西。
锁子把手掌摊平,贴在石板底面,感受了一下。石板是老石板,他摸过不下几十回,纹路、厚薄、边角那个缺口的位置,他闭着眼都能对上。但现在手掌传回来的分量不对。
他调整了一下身体的姿势,右脚蹬住井壁上一个稍宽的脚窝,左手扣紧砖缝,腾出右手,把掌根抵在石板边沿,慢慢加力。
石板挪了一条缝,不到两指宽。
灰尘从缝隙里簌簌地掉下来,落在他脸上、眼睫毛上,他眯起眼,不敢抬手擦,怕动作大了把石板弄出声响。
他从那条缝里往外看。
灶房。
灶台半塌的,灶膛口朝着门的方向,铁锅早没了,灶沿上搁着几块碎瓦片,落了一层灰。
这间灶房他太熟了。
原先是坊正家的后厨。坊正姓方,人不坏,逢年过节给街坊送吃的。排水沟就从灶底下穿过去的,检修口留在灶台旁边,平时拿石板盖着,上头铺一层土,踩都踩不出来。
后来西梁军进城,方坊正一家老小七口人,一个没剩。
房子就空了。
被驱赶过来的百姓倒没人去抢这间屋子。
一来方坊正死在院子里,血迹冻在地上洗不掉,晦气。
二来这些人都是长安附近各坊各村的老百姓,不是流民,不是乱兵,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