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越来越近,听上去至少三百骑。
大牛抬头往南看,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声音骗不了人。
雪粒子被马蹄踩碎的声音跟冻土的闷响混在一块,前头是散开的,后头是一坨的。
打头的是前哨轻骑,后面是大队。
大牛把嘴里那口气慢慢吐出来,白雾散在脸前头。
“都给老子趴好了,没我的令谁都不许动。动一个,我先削他。”
沟里沟外,三百多号人全趴下去了。
远处的火把光忽明忽暗,隔着风雪看不真切。大牛数着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马蹄声突然变了调。
前头有匹马嘶鸣了一声,尖锐得撕破了整片旷野的沉闷。紧跟着是一连串杂乱的声响,马匹前蹄被绊马索勾住,整个身子的惯性往前栽,骑手来不及反应,连人带马翻滚出去。
第二匹紧跟着绊上了。绊住的瞬间马腿往一侧拧了个不该有的角度,骨头断裂的脆响隔了几十步都听得见。
马惨叫着侧翻,把骑手甩了出去。
后面的骑兵速度太快,收不住。
第三匹避开了地上翻滚的战马,但蹄子踩上了第一匹马甩出来的骑手。人的惨叫和马的嘶鸣绞在了一块。
崩崩崩崩崩——
弓弦的声响,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几十支箭从两侧土坎后头飞出来,扎进那些已经乱了阵脚的马群里。距离太近了,射手们根本不需要瞄,往马堆里招呼就行。
箭入马身的声音又闷又实。一匹战马中了两箭,前腿跪了下去,骑手从鞍上滑下来,脚还勾在蹬里,被马拖着在地上蹭了两步。
后面的羯骑终于反应过来,一声长啸从队伍里传出来,那是羯族骑兵的号令语。
骑队开始往两侧散开,想绕过干沟。
“散了散了!往两边绕!”
大牛从沟里探出半个脑袋,“老六,调头!打左边那拨!”
从碎石坡上也飞出了箭。
阿木古的猎手们蹲在乱石后头,打小在山里猎惯了活物,摸黑放箭的准头比正规弓手差不了多少。一支箭钉在了一匹绕行战马的屁股上,那马疼得尥了个蹶子,骑手措手不及,一个前栽从马背上翻了下去。
碎石坡上果然跑不开。有两匹马强冲了十几步,蹄子踩在松动的碎石上打滑,差点侧翻。骑手连扯了好几下缰绳才把马稳住,又掉头往回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