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碎了,水洒了一地。
妇人蹲下去捡碎碗片,手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滴在水渍里,泪水也滴在水渍里。
锁链上的人从她身边经过,低着头,拖着脚,铁链在石板上拖出一片刺耳的声响。
有个被锁着的年轻人路过她面前时停了一下,前面的人被链子拽了一个踉跄,骂了一句。年轻人继续往前走,回头看了那妇人一眼,满脸是泪。
他没敢喊娘。
……
同一天夜里。
一支队伍趁着夜色突袭了一座尚未转移完毕的羯人外营。
这处大营紧贴着一片河滩洼地,接到撤入城内的命令,辎重和人马已经走了一半,还剩一半辎重没有装完,以及一千羯骑加上两千多个锁链汉人。
按照二狗定下的编制,过河的二十路人马,每一路千人队里头都塞了一个铁林军的百人队。
各部族的人野性够足,胆子也不缺,缺的是章法。一窝蜂冲上去能砍人,撤退的时候也能一窝蜂跑散架。
百人队的作用,就是那根定海针。
灰岩部跟的这一路千人队,带队的百户是大牛。
阿木古知道大牛是他们带队百户的时候,还愣了愣神。这不是那个总跟他念叨那头杂毛公羊的憨货吗?
不过虽然看着像个憨货,安排事情却是让人服气得很。
大牛说了,行军路上,走哪条沟、翻哪道梁、在哪歇脚,全听阿木古的。大牛只管三件事:走的时候队形不能散、歇的时候哨位不能断、打的时候谁先上谁先撤各部怎么配合。
就这三条,没有一条是废话。
两天的行军下来,阿木古心服口服。
这汉子把自己那一百号铁林军弟兄管得服服帖帖。行军不掉队,扎营不扰民,连拉屎都挖坑埋上。
灰岩部和其他部落的猎手们嘴上不说,心里头都在掂量。
入夜,雪更大了。
队伍趴在河滩洼地北侧的沟壑里,距离羯人外营不到三百步。大牛蹲在最前头,扭头看阿木古。
“西北角那有个哨,三十步,先解决了。”
阿木古点点头。
大牛从身后拎出一个人来。那人是百人队里射术最好的,姓孙,都叫他老六,铁林谷的老底子,四十步内箭无虚发。
孙老六摘了弓,猫腰往前摸了十几步,找了个枯草丛蹲下来。
大牛又看了阿木古一眼:“你的人,嘴里咬上东西。进了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