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他还活着。
西梁王低着头,看着那只骨哨。
铁林军上前,用麻绳将他的双臂牢牢捆住。军医跟在后面,手脚麻利地往伤口上塞药棉、缠绷带。
他们在救他。
西梁王觉得荒唐透顶。
粗麻绳缠上他的手腕,一圈一圈勒紧。绳子压在银链上面,银链硌进肉里,和绳结绞在一起。
两个铁林军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西梁王的脑袋垂着,下巴抵在胸口,目光依旧落在那只骨哨上。
胡大勇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骨哨。
他冷哼一声,上前一脚,将骨哨踩得稀碎。
西梁王浑身猛地一颤,怒目而视,刚要发作,就被两个战兵架着拖走。
长安内城的风卷过长街,卷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卷过散落一地的断刀残甲。
羯人最后的王,被汉军战兵架着,像狗一样被拖出了长街。
……
日头爬上城头。
长安这座死城,终于有了一丝人气。
林川下了三道令。
第一道,清城。全军梳理内城街巷,收敛所有羯兵尸首统一掩埋,剩余两万余名羯族俘虏尽数解除甲胄、收缴兵刃,押至南门校场集中羁押。
第二道,开城。长安四门尽数大开,不设门禁、不拦百姓,外城残存子民、周边乡镇村落,但凡亲历浩劫、有亲故枉死之人,皆可自由入城。
第三道,设坛。以南门校场为基,夯筑三层黄土祭台,坛前深挖两道长沟,全域悬挂白幡,备齐三牲浊酒、素米热汤,设公祭大典,告慰满城往生亡魂。
巳时传令,风声载道,消息顷刻传遍四方。
两日后的公祭日,天地大变。
四面八方,无尽的人潮向着涌过来。
不光是外城的百姓,就连周边几十里外村镇的人,也都来了。
消息传得很快。骑马的传令兵沿着官道跑,跑过一个村子就喊一嗓子——“长安光复,护国公设坛公祭,凡有亡者皆可来祭。”
一声号令,万民奔赴。
有的赶着牛车,车上坐着走不动路的老人;有的背着孩子;有的什么都没带,光着脚,一步一步往前挪,只为奔赴长安,为死去的亲人求一个公道。
到了未时,诺大的校场内外,已经挤满了人。
校场本身能容纳五万人,可今天来的,远远不止这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