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姓孙,名伯庸,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上朝站后排,散朝走最后。但凡他开口,必定是攒了许久的话,一出口就往要害上戳。
赵珩的目光看过来:“爱卿请讲。”
孙伯庸整了整衣冠,不疾不徐,先朝户部右侍郎那边拱了拱手。
“张侍郎方才算账,算得好。臣佩服。”
户部右侍郎眉头一挑。但凡有人在朝堂上先夸你,后面跟着的一定不是好话。
果然。
“两千万贯,数目惊人。臣不怀疑护国公的能力。”
“但臣想问一句——”
孙伯庸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这两千万贯,几时能交?”
殿里安静了。
户部右侍郎愣了愣,他刚才光顾着拿数字打人脸,还真没细想这一层。
孙伯庸等了两息,见没人接话,继续道:“奏折上写的是&39;成型之后&39;。”
“成型是几年?五年?十年?二十年?奏折里没写。”
“若是五年之后才开始交,这五年里,西北的军政财赋尽归护国公一人之手,朝廷一文钱收不到,一个人插不进去。”
“诸位大人,敢问这五年的时间……够干多少事了?”
没人说话。
“五年之后他交不交,交多少,全凭他一句话。到那时候,护国公在西北经营五年,根深蒂固,兵强马壮。他说交两千万贯就交两千万贯,他说今年收成不好少交五百万贯——”
孙伯庸转过头,看向户部右侍郎。
“张侍郎。”
“到时候陛下派你去西北查账。你敢去吗?”
户部右侍郎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刚才还在为两千万贯叫好的那帮人,脸色也全都变了。
孙伯庸冷笑一声,继续道。
“更要紧的是——”
“两千万贯,是甜头。可甜头的背后,是什么?”
“是一个手握数万精兵、坐拥八百里秦川、军政财赋一把抓的……”
他没有说出最后那个词,但所有人都已经听懂了。
藩王。
不——比藩王还厉害。
藩王好歹还有朝廷的框架套着,还有祖制约着。
可林川要的这个“特别治区”,连个可参考的框架都没有。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还争得面红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