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微微松了一寸。
刘正风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
“沈怀璧……”
他低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放下茶盏,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去年秋闱,他的卷子排第几?”
周继微微一怔。
刘正风问得平淡,但他在这位大人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听得出来意思。
“盛州解元,头名。”
周继斟酌着措辞,“大人去年亲阅他的卷子,那篇《论藩镇与王化》——”
“不用提醒。”
刘正风靠回椅背,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来了。
一千三百份考卷里,那份卷子是他挑出来单独放到案头的。通篇不援经、不堆典,开篇直切太祖建国,条分缕析把藩镇坐大的根由一层层剥了个干净。
他当时在卷头批了四个字。
笔力老到。
“此番盛州士子聚众发难,便是沈怀璧领的头。”周继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讨田疏》由他主笔,校场辩论也是他率先登台。只是没辩过南宫珏,最终落了下风。”
刘正风嗯了一声。
“林川手底下,倒是藏了不少能人。南宫珏此人,连李若谷都赞不绝口,确非等闲之辈。”
周继低头称是。
“棋局要一步步走。”
刘正风说道,“沈怀璧追不追查,眼下不是要紧事。把钱家稳住,只要钱家不松口,棺木就开不了。没有开棺,就没有实证,他一个解元,翻不了天。”
“再等几日。各地书院的文章已经开始传抄了。盛州、杭州、扬州……等这几处的声势彻底铺开,满城士子群情激愤,靖安城就算想不理会,也由不得他们。”
周继听得仔细,微微点头。
“舆论向来如此。”
刘正风端起茶盏,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一人之言是妄语,千人同词便是公论。等到天下读书人都认定,是护国公府逼死了钱子渊——”
他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
“届时就算沈怀璧掘地三尺查出什么来,又能如何?百口莫辩这四个字,可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千百张嘴,一人一口唾沫,活活把人淹死。”
屋里静了片刻。
周继躬身拱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大人,可府衙那边终归是个隐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