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两百年后,后人翻开这一页史书——
乱世残局,生灵涂炭之际,有人抛私财、担风险、弃特权,拼命要救西北万民、重整山河;也有人不顾民生死活,死守旧制、阻拦新政,只为护住自身派系特权与朝堂体面。
一边是功在社稷、利在万民的革新担当。
一边是空谈礼法、漠视苍生的守旧私心。
黑白分明,千秋定论,再无翻案余地。
刘正风的手开始发抖。
赵珩的目光,恰好在此时望了过来。
“刘卿。”
刘正风压下翻涌的心绪,出列躬身:“臣在。”
赵珩看着他,微笑道:“你身为翰林掌院。此信副本,由你亲自收纳归档。”
刘正风浑身陡然僵直。
让他归档?
让他用自己的手,在档册上落笔登记——
建朔元年某月某日,护国公林川致天子私信一封,奉旨存档。
经手人——翰林院掌院学士,刘正风。
他的名字,将永远和这封信绑在一起。
后人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林川的赤诚,第二眼看到的是天子的魄力。
第三眼——会看到经手人的名字。
然后翻回前文,看看这个人在朝堂上都说了些什么。
刘正风忽然觉得膝盖发软。
但他不能跪。
此刻跪下去,就是当众认输,就是在满朝文武面前承认自己被彻底击溃。
他咬住后槽牙,用尽全身力气撑住膝盖,维持着躬身的姿态。
“臣……”
“遵旨。”
两个字说完,他退回班列。
脚步平稳,脊背挺直,面无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赵珩没有再看他。
帝王的目光越过了刘正风,越过了满殿文武,落在大殿门外那片灰白的天光上。
“老师……我好想去看看长安啊……”
……
“退——朝——”
文武百官如蒙大赦,山呼万岁,鱼贯而出。
刘正风随着人流往外走。
身边有人跟他说话,他听不见。有人拱手致意,他看不见。
早春的寒风迎面扑来。
他站在汉白玉台阶上,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