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老此言,恕晚辈不敢苟同!”苏录断然摇头道:
“如今北边小王子年年叩关,边军得有粮饷才肯出战;天下流民作乱,朝廷要调兵平叛;百姓要赈济,河道要修缮,宗藩要禄米!天下哪一桩事,不靠赋税劳役撑着?现在朝廷连手里的户籍田产档案,全是假的、废的!连天下到底有多少田、多少户都搞不清!该征的税征不上来,该派的役派不下去。长此以往,国用空于上,吏治烂于中,民怨积于下,我大明的万里江山,就要毁在这废纸堆上了!这算什么根基,垃圾还差不多!”
“你说的这些都是大道理,我半句驳不得。”杨廷和叹了口气,头一次在苏录面前流露出疲惫与无奈道:“可大道理只能空谈治不了这千疮百孔的天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这烂摊子传到我手里,便已是这般模样,我们这些人,也只能朽木描金、败絮绣花,维持着这艘船别沉在自己手里而已。难不成你苏状元还有本事,另起炉灶不成?”
“你既然没那个本事,就不要扯别人的后腿。”苏录贴脸开大,又虚晃一枪道:“我说的是我老师的后腿。”
“他也没比你强多少!才做了几天官,就蹦出来吃了廷杖,去西南跟你团聚去了。”杨廷和也生怼他两句,话锋陡然一转。
“总之,四川的事你必须帮忙莫让父老乡亲寒了心。你该知道,一人考中进士,为何全省都要来贺?只因这做官的本分,十成里拆分了算,三分是给皇上尽忠,三分是为清流正道永昌,三分是给乡梓谋福祉。剩下一分则是顾着自己的身家宗族……这些官场里的道理,才是真正有用的。你老师不会教你,因为他自己,就没把这官做明白!”
“到底怎样才算不叫父老乡亲失望,我总得先问过我老师。总不能阁老说什么,我便信什么。这胳膊肘往外拐,也得有个限度啊。”苏录放缓了语气,却还是不肯松口。
“等你书信一来二去,黄花菜都凉了!”杨廷和胸口剧烈起伏,也有红温的迹象了。
苏录却依然油盐不进道:“那我也没办法。总不能凭阁老一句话,我便去教自己老师做事,那岂不是倒反天罡了?”
“你这般忤逆我的意思,便不算倒反天罡了?!”杨廷和咬着牙,忍不住怒吼起来:“我就问你一句,你支不支持他这么胡来?”
苏录慢悠悠舀了一瓢热水,缓缓浇在胳膊上,“那得先听听我老师的说法。他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说不定听了我就支持了呢?”
“格老子滴!”杨廷和终于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