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大人相召所为何事?”
薛淮端详着这个据说很受欧阳晦发妻王氏溺爱的小少爷,擡手拿起旁边放着的一叠文书,当着欧阳芳的面翻开第一页。
“国子监太和二十三年冬考勤录摘要:监生欧阳芳,十月缺课七日,十一月缺课五日,十二月缺课九日。累计告假事由:探亲三次,体恙四次,余者未注。据有司核验,探亲事由核实一次,体恙未呈脉案,余者无凭。”
他语调平缓,像是在念一份寻常公文。
欧阳芳脸色微白,那些缺课的日子,或是在京郊跑马,或是在酒楼会友,哪有什么探亲体恙?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在对上薛淮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视线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薛淮翻到第二页,是几张字迹不同的纸条,夹着一份试卷。
“国子监岁末《策论》考卷,欧阳芳。丙等末位。评语:立意空泛,引据失当,策议流于皮相,未达根本。文理稍欠通顺。”
他将试卷放下,又点了点那几张纸条。
“此为监生王世伦、李谨、陈光三人私下传与你之纸条,内容皆为策论破题思路与典故事例。考功司已查证笔迹无误,王、李、陈三人亦供认不讳。虽未成文,然有串通之嫌,有负圣恩育才之本意。”欧阳芳愈发坐立不安。
国子监虽非科举正途,但身为监生,尤其顶着内阁次辅孙子的名头,学业如此荒废,还涉及考场不端,这传出去不仅丢尽自己的脸,更是往祖父摇摇欲坠的名声上再泼一盆脏水。
他这才明白,薛淮找他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早已将他的底细查得清清楚楚。
薛淮合上文书,目光重新落回欧阳芳脸上,平淡地说道:“欧阳芳,国子监乃朝廷储才之所,监生当以进德修业为本。缺课逾限,是为懈怠;考绩不佳,是为荒疏;考场请托,更是触犯学规,有亏士林清誉。此事若深究,按监规轻则训诫,重则除名革退,永不叙用。”
欧阳芳的身体开始发抖,他何曾经历过这种场面,一时间只能吞吞吐吐地说道:“大人,学生……学生知错了,求大人宽……”
“宽宥?”
薛淮微微摇头道:“本官又非国子监祭酒,何来宽宥你之说?再者,像你这样的官宦子弟,在国子监纵非随处可见,也绝对不是个例。若是挨个查下去,只怕又会闹得满城风雨。”
欧阳芳倒也不傻,隐隐听出几分转机,不禁咽下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您是不是想让学生劝一劝家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