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二十四年,五月十七。
皇城,文渊阁。
这座代表着大燕最高决策中枢的殿阁,此刻笼罩在几近凝滞的氛围之中。
值房内外,行走的官吏无不放轻脚步压低声响,传递公文的书吏尽皆绷紧面皮,唯恐表露一丝一毫失仪之处。
其实往常内阁的氛围不至于如此严肃,无论首辅宁珩之还是其他阁老,对待下面官吏的态度都还算和煦。
今天之所以会变成这般模样,盖因有个恐怖的消息悄然流传开来一一今日一早,都察院左都御史蔡璋亲自呈上一份直抵御前的弹章,弹劾对象赫然是当朝内阁次辅欧阳晦。
这是走正规流程的弹劾,代表都察院的集体意见,其意义不容小觑。
一场官场地震即将到来,谁敢在这个时候予人话柄?
此刻文渊阁正堂门窗紧闭,堂内陈设简朴而庄重,巨大的紫檀木条案居中,五张太师椅分列上首与两侧。
宁珩之坐在上首,面前放着一份摊开的奏章。
毫无疑问,这便是今日一早蔡璋呈递御前的弹章。
对于涉及庙堂重臣的弹劾,天子一般有两种处置方式,其一是留中不发,其二便是转交内阁商议。如今这份弹章出现在内阁,其实已经能隐约表达天子的态度。
宁珩之面容沉静,仔细弹章的内容。
堂内一片肃静。
欧阳晦坐在宁珩之的右手边,这位被置于风暴中心的老人,腰背习惯性地挺得笔直,布满沧桑的面庞上看不出半分慌乱,唯有那双老眼中酝酿着复杂的情绪。
而在宁珩之左手边,文华殿大学士段璞正低着头,专注地翻阅手中一份无关紧要的公文,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嚼碎。
他眉头微蹙,视线却并未真正聚焦在纸页上,只是借此避开与任何人的目光接触,尤其是坐在他正对面的欧阳晦。
两人以前有过诸多争执,但是从太和二十一年开始,段璞便主动搁置争端。
确切来说,是他不屑和一个即将退出朝堂的老人计较。
只是他没有想到,欧阳晦如此固执倔强,硬生生厚着脸皮撑了这么久。
如今天子终于不愿忍耐,明摆着要将其赶出朝堂,段璞又怎会在这个时候与其发生纠葛?
而且他觉得自己很有希望接任次辅,自然更要爱惜羽毛,以免引起天子的反感。
段璞下首坐着武英殿大学士韩公宣,相较于段璞内心的波澜起伏,韩公宣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