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西苑精舍之内。
天子斜靠在榻上,靖安司都统韩签肃立堂下,复述都察院内发生的事情。
宁之和谢璟只知袁诚等人去找薛淮,后续便偃旗息鼓,没有继续弹劾王绪和侯进,从而判断出薛淮说服了那群彪悍的御史,却不知他们的谈话细节。
而此刻韩金几乎是原原本本地,将薛淮和袁诚等人的对话娓道来。
由此可知,当时在薛淮值房中的人里面,有人是靖安司的眼线。
或者说,那群御史的串联早就被天子看在眼里。
「你觉得薛淮说的那些话,是出于真心还是敷衍了事?」
天子睁开眼,看向堂下被朝野公认为最忠心的孤臣。
韩佥神情木讷,有些沙哑地说道:「回陛下,薛左金之言理应发自真心,不过在臣看来,这是因为他知道陛下对清流有所不喜,故而做出体恤圣心之举。」
「薛淮年纪轻轻,心眼却不少。」
天子笑了笑,语气更像是调侃。
韩金没有接话,他一般不会评价朝臣好坏,除非天子直言相询。
天子也不在意,略过此节,话锋一转道:「欧阳晦为何要针对晋商?」
韩佥道:「陛下容禀,臣奉旨彻查,发觉欧阳次辅此番发难,根源不在旧怨,而在山东济南府。」
他擡眼看向天子,见天子神色未动,便继续道:「欧阳次辅有一族侄,名唤欧阳德,三年前外放山东济南府知府。此子颇有些才干,亦存了在任上做出一番政绩的心思。济南府乃山东中枢所在,亦是商贾云集的通衢之地,其中以经营棉布、绸缎、海货为主的几家大商号近年来势头颇劲,其财力人脉在山东已不容小觑。」
天子微微皱眉道:「这几家大商号与晋商有隙?」
「陛下明鉴。」
韩佥点头道:「晋商根基深厚,其商路网络遍布北地,山东亦在其辐射之下。本地商帮欲图扩张,必然会与盘踞山东多年的晋商势力产生碰撞。两方在棉布原料收购、运河漕粮转运份额、沿海私港的海货分销权上,龃日深。去岁冬,两边便因争夺一批辽东皮货,在济南府发生商号械斗,伤十数人,闹得颇不体面,最后还是山东布政使司出面弹压。」
话说到这个份上,天子心里便已明白原委。
然而他的脸色却变得有些难看。
韩佥继续说道:「陛下,欧阳德到任后急于打开局面,他深知农桑乃根本,亦知棉布乃济南乃至山东一大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