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过后,袁诚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语气激昂道:「左宪,大同案虽已交由三法司会审,但廷议之上暴露的积弊远未肃清。户部王尚书与晋商勾连不清,兵部侯尚书纵容部属,那日廷议若非他们百般狡辩,推诿塞责,我等本欲当场揭穿其伪!」
户科都给事中李素接口道:「正是!当时左宪不在京中,不知那些人何等嚣张,以为我等言官只会空谈,动不了他们的根基。如今左宪携大同之功回朝,正是乘胜追击之时!
我等已草拟弹章数份,详列王、侯二人及其党羽渎职贪墨之罪证,只待左宪领衔署名呈递御前,届时看他们如何自辩!」
其余几人虽未多言,但眼中的期待与热切却是一致。
在他们看来,身为沈阁老得意弟子以及清流中坚的薛淮归来,便是他们向盘踞朝堂的蠹虫发起总攻的决胜之时。
薛淮静静地听着,他没有立刻回应那份热切的期待,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而激愤的脸庞。
「袁兄,李兄,诸位同僚。」
薛淮语调温和,神情真挚:「廷议之事,我已尽知。诸位仗义执言,欲为朝廷除弊,此心此志,薛淮感佩。」
众人闻言愈发振奋,耐心地等待他的下文。
只是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薛淮随即便话锋一转:「依薛某拙见,风宪之责在于明辨是非纠劾不法,更在于维系朝纲法度之运转。廷议之上,直面诘问二品大员,言辞锋锐如刀,气势凌人似火,固然彰显言官风骨,却也逾越了应有的分寸。」
袁诚眉头一皱,忍不住辩驳道:「左宪,对付那些老奸巨猾、根基深厚之辈,若不施以重锤,如何能撼动?难道要学那些明哲保身之徒,只做些隔靴搔痒的文章?」
薛淮双眼直视袁诚,诚恳而平静地说道:「袁兄,重锤未必非要当庭挥舞。太和十八年,你我共同协助沈阁老查办工部贪渎案,彼时你我手中证据确凿,但可曾于大庭广众之下,对庙堂重臣厉声喝问?我等选择的是条陈罪状,辅以如山铁证,最终雷霆天威降下,贪蠹伏法,朝野震动,却无人质疑风宪行事之公充与法度,这是为何?」
袁诚听他说起六年前的往事,一时间心中有些感慨,没有立刻出言争执。
薛淮顺势看向众人,语重心长道:「这是因为我等恪守言官的本分,以事实为矛,以法理为盾,而非以声势压人。」
「关于廷议之争,王尚书执掌户部多年,梳理天下钱粮,确有其能。侯尚书督管边镇防务,亦非一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