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镇总兵府之内。
暖阁之中,大同总兵林怀恩靠坐在一张铺着厚重褥子的圈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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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约五旬开外,身形魁梧,一张方阔的国字脸棱角分明,浓眉下一双虎目半开半阖精光内敛,仿佛一头蛰伏于巢穴的苍狼,透着手握重兵者特有的沉凝与威煞。
他粗糙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圈椅光滑的扶手,幽深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那是一位身着石青绸面直裰的中年男子,年过四旬,下颌蓄着修剪得宜的短须,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内陷,眼神温润平和,乍看之下像是个饱读诗书却不得志的帐房先生,正是常盛隆粮行那位应对过葛存义问询的大掌柜周德昌。
此刻在执掌大同军务多年的林怀恩面前,周德昌脊背挺直不卑不亢,丝毫不见平时的圆融谦恭。
只因他并非寻常掌柜,而是代州周氏在晋北商路乃至边镇利益网中,一位深藏不露的掌舵人。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塞上早春刺骨的寒意。
林怀恩终于打破沉寂,沉声道:「周先生,薛钦差必然会深查大同左卫那点破事,你常盛隆的尾巴扫干净了没有?」
周德昌微微一笑,从容道:「总戎大人勿忧。王禄本就是这条线上早已备好的一枚弃子,他胃口太大,手脚又不甚利落,去年那批以沙充粮的勾当做得太过扎眼,本就该清理门户。如今薛钦差查到他,倒是省了我们一番手脚。」
林怀恩浓眉一挑,语调微微上扬:「这枚弃子若是咬不住,他薛淮的刀可就顺着你们粮行摸到代州,甚至摸到————」
「摸不到。」
周德昌声音平稳,笃定道:「王禄只知他经手的那点勾当,也只知道他该知道的上线,至于我们这三家粮号,王禄连东家的面都没资格见,更遑论知晓其中真正的关节与流向。帐面上那些采买的溢价和损耗,经手人签押俱全,层层分明,每一笔在明面上都经得起推敲,无非是卫所仓大使贪墨渎职,勾结您摩下几名将官和几个胆大妄为的粮商小掌柜,虚擡价格中饱私囊罢了。薛钦差就算把王禄剐了,也只能拿到这一层。」
林怀恩沉吟不语,似在斟酌评估此言。
周德昌见状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总戎大人,大同左卫这桩亏空本就是我们送给薛钦差的一份功劳。他携雷霆之势来到大同,总要有些东西让他查办,让他有台阶可下,以便向朝廷和天子交差。王禄和他背后那些蛀虫份量正好,薛钦差需要这份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