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淮没有在三屯营久留。
他和刘威谈不上不欢而散,两边始终都维持着对彼此的尊重,只不过在对鞑靼人意图的判断上,刘威显然不认可薛淮的看法,他不否认鞑靼人蠢蠢欲动,也有可能出动精兵南下袭扰,但不会是倾巢而出的殊死一搏。
薛淮没有办法说服他,再者刘威已经严令边境各军镇关隘加强戒备,薛淮总不能继续强逼着这位边军主帅进行大规模的军力部署调整一刘威敬畏他的钦差身份,不代表他能肆意干涉具体军务,这桩官司就算打到御前也是刘威占理。
最终薛淮只将自己这些天的见闻和对边境局势的看法写成密折,派人星夜送回京城,并且留下以御史孙元为首的十余名下属,让他们待在三屯营整理和核查蓟镇最近三年的军务卷宗,他自己则带着其他人继续前行。
路过永平卫的时候,薛淮请出王命旗牌,命人直接锁拿守将赵德柱,随即连人带罪证一并交给跟随而来的蓟州兵备道官员。
薛淮心里清楚,赵德柱就是魏国公谢璟特意送给他的功劳,同时也是为他自身摆脱一个潜在的隐患。对于谢璟来说,这是一桩极其划算的交易。
薛淮没有在意这点小算计,不过是顺手之举罢了。
过永平卫,前方便是建昌城,此处乃是蓟州副总兵王培公的驻地。
和心思深重的刘威不同,年过四旬的王培公更像是一个纯粹的武将。
此人身形魁梧更胜刘威,面膛被北地风沙刻下深重的沟壑,浓眉如墨,一双虎目精光四射,即便方才面见钦差行礼之时,脊背也绷得笔直,毫无谄媚之态。
一应仪程结束后,王培公将薛淮请到节堂,此刻堂内除了他们二人,便只有怀抱天子剑的江胜肃立在薛淮身后。
“薛大人,末将是个粗人,肚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今日得见大人,末将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不得不讲‖”
王培公的嗓门很大,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厅堂内嗡嗡回响。
薛淮饮了一口寡淡无味的茶水,平和道:“将军请说。”
王培公目光灼灼,直言道:“未将听闻大人奉旨巡查九边,心中便喜不自胜,只因末将知道大人清名在外,乃是国朝一等一的忠臣清官,末将今日不求大人斩谁,只求大人开恩,帮一把末将麾下的两万将士!”此言一出,堂内陡然陷入怪异的安静。
江胜眉头微挑,看向对面那位雄阔武将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戒备。
薛淮倒是面色如常,但心里也有几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