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淮听得出对方客套之下藏着的抵触,他也知道自己所言在刘威听来,难免会生出一种被外行指导内行的不悦感。
可是有些话不能不说。
他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本官见识浅薄,总戎姑妄听之。据本官所知,建州女真袭扰辽东之举,乃是鞑靼小王子唆使,倘若鞑靼人此举并非图谋辽东,而是将我军机动力量吸引至辽东,届时鞑靼主力骤然进逼蓟镇诸关隘,亦或是行暗度陈仓之举,总戎不得不防。”
刘威心中渐生腻味,这就是他不待见朝中文官的缘由,这帮人总喜欢在他们不擅长的领域指手画脚,恐怕只有夏侯温是个例外,这也是因为他在边关待了十多年。
他承认薛淮年轻有为能力突出,治政查案都是一把好手,这些年能够青云直上靠的是真本事。正因如此,他在薛淮彻查边军积弊这件事上愿意全力配合,只要薛淮不使边军出现动荡,莫说一个赵德柱,再多几个人他都愿意双手奉上。
唯独军务一事,岂能容这等没见过血的清流文臣胡乱插手?
刘威终究还是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淡淡道:“多谢大人提点,末将定会加强戒备,不给敌人可乘之机。”
薛淮还欲再言,刘威又道:“大人这一路风雪兼程鞍马劳顿,想必已是十分辛苦。边关御虏守土之责,自有末将与麾下将士日夜惕厉,不敢有丝毫懈怠。大人肩负皇命,清查积弊整肃军纪方是此行之要务,还请大人保重贵体,安心处置军务稽查事宜。末将稍后便命人将大人所需案牍文册尽数备齐,以供大人查阅。”“也好。”
薛淮心中轻轻一叹,知道再说下去只会起到反效果,遂将那些话吞了回去,起身道:“那就有劳二位了。”
刘威和夏侯温连忙起身道:“不敢,大人请。”
薛淮道:“请。”
夏侯温亲自引着薛淮离去,江胜抱着天子剑紧随其后。
刘威送到门外,看着薛淮离去的背影,默默摇了摇头,轻声自语。
“这般喜欢纸上谈兵,连隔行如隔山的道理都不懂,终究是人无完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