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薛府的马车穿过热闹的鼓楼东大街,绕过庄严肃穆的国子监红墙,最终停在闻名遐迩的琉璃厂街囗。
沈青鸾甫一下车,便觉一股迥异于市集喧闹、醇厚凝练的文化气息扑面而来。
她饶有兴致地望去,只见长长的街道两旁,店铺尽皆悬挂着古朴的匾额,诸如荟萃阁、汲古斋、墨香苑之类。
再往前,书肆里那些身着儒衫的士子或凝神翻阅或低声交流;画坊前,悬挂着笔触或雄浑或细腻的各色花卷;笔墨铺子里,各种湖笔宣纸端砚琳琅满目;更有各种专卖金石碑帖、瓷器杂项的店铺,令人目不暇接。
此地是文脉汇聚之地,亦是京师顶尖奢侈品的集散之所。
一件前朝名砚、一幅画圣小品、一方古玉印玺,动辄价值千金。
薛淮没有带着沈青鸾进入那些声名显赫的大店,反而在一家专卖西洋新奇器物的“奇巧轩”内驻足。此处店面不大,货架上陈列着几件色泽斑驳、形态各异的玻璃器物:一只勉强算得上透明的广口花瓶,几块切割粗糙的彩色玻璃片,几只杯壁厚薄不均的杯盏。
虽然器物成色平平,标价却高得令人咋舌。
店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薛沈二人气度不凡,连忙上前殷勤介绍道:“二位贵人,这可是万里迢迢从西洋运来的琉璃盏,您看这色泽通透……”
沈青鸾出身巨商之家,眼光自然不俗,她拿起一只琉璃盏对着光细看,只见内里气泡杂质密布,光影扭曲得厉害,远不如店家吹嘘得那般好。
她微微蹙眉,转而对薛淮低声道:“夫君,此物粗砺,远逊于上好玉器瓷器,其价虚高,恐是仗着舶来二字唬人罢了。”
所谓价比黄金的琉璃盏,在薛淮看来自然粗鄙。
他没有理会依旧在热情推销的店主,转身牵着沈青鸾的手离开此处。
“夫人说的没错,琉璃盏名为玻璃,本质上是用熔融的石砂、石灰石、草木灰等物冷凝而成,并非什么绝世珍宝。只因玻璃脆弱易碎、制作艰难、良品率极低,故而价高。”
听闻薛淮此言,沈青鸾惊讶地问道:“夫君连这个也可懂?”
“略懂。”
薛淮笑了笑,带着沈青鸾走出店铺在幽静的街角寻了一处茶楼雅间。
两人坐在二层靠窗的位置,江胜等人则机警地占住周围几张桌子,即可保护周全,也不会让主家的谈话被人偷听。
精致的红泥小炉煨着滚水,白瓷茶盏里碧螺春舒展沉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