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在东南沿海已有松动之象,但朝中守旧势力根深蒂固,将大海视为畏途者比比皆是。勋贵、漕运衙门乃至沿途依赖漕河生存的无数官绅,皆视海运为夺其命脉的洪水猛兽。你若贸然提议开海,恐引发滔天巨浪,非但于事无补,反易引火烧身。”
“伯父所虑极是。”
薛淮微微点头,旋即话锋一转道:“故侄儿所思,并非要即刻以海运取代漕运,而是争取推行漕海联运之策。”
“漕海联运?”
薛明纶咀嚼着这个陌生的新名词。
薛淮沉稳有力地说道:“简而言之,乃是河海并举的加强之策,取其长而避其短。譬如一批军需从江南运往辽东,过去唯有运河或陆路两条路,损耗巨大耗时漫长。若行漕海联运之策,则可先利用漕河深入腹地四通八达之利,将江南、湖广乃至更远地域的物资,汇聚于沿海集散重镇,随后由大型海船接管,将这些大宗物资经由海路,直接运抵北方的枢纽港口,再利用短途转运,将物资快速分送至辽东前线。”薛明纶沉吟片刻,赞道:“如此既充分利用漕河深入内陆之利,又发挥海运量大速捷之优,既能大幅提升军需转运之速,又能有效分担漕河主干道的运输压力,确为一箭双雕之策,亦为长远计。”虽然表达了赞赏,但是薛明纶却没有了下文。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泥炉上茶壶轻微的沸声。
薛淮平静地看着这位宗族长辈。
他从来不相信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在知悉薛明章的死因之后,他会走得更加沉稳且坚定,将心思完全掩盖在水面之下。
今日他所言便是要弄清楚薛明纶此番回京态度大改的缘由,弄清楚他究竟想从自己身上得到哪些,又愿意付出哪些。
至于提前暴露漕海联运之策,薛淮本就打算婚假结束后上奏天子,且这一年来他已经在朝野做好充分的准备,并不担心薛明纶临时反水,将此事告知宁珩之会产生意外。
他的视线透过氤氲的热茶烟气,锁定在薛明纶的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薛明纶轻叹一声,旋即望着薛淮意味深长地说道:“景澈,这漕海联运之策想来你已筹备多时,如今尚未推行便告知老夫,你就不怕会横生枝节?”
薛淮却微微一笑,无比镇定地说道:“我相信伯父不会这样做。”
“为何?”
“因为伯父是河东薛氏的顶梁柱。”
此言一出,薛明纶千万言语被堵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