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沈望平和地说道:「景澈,你不畏权势,敢言人之所不敢言,此乃士大夫风骨,为师甚慰。但是你要知道朝堂博弈,如同行舟于江海之上。风浪汹涌固然可畏,真正决定船只安危的,却往往是水面之下看不见的暗流与礁石。你今日锋芒毕露勇气可嘉,却也将自己置于湍急的漩涡中心。
薛淮眉头微皱,轻声道:「老师的意思是学生莽撞了?可形势如此,难道只能坐视不理?」
沈望轻轻摇头,拿起茶盏饮了一口,耐心地说道:「非是坐视不理,而是要静水流深。」
薛淮认真地看着他。
沈望继续道:「你想想,今日陛下为何不直接决断,而要交付廷议?表面上是给你我、给宁党一个台阶,给朝廷法度一个体面,但更深一层未尝不是陛下想借此机会,看清楚这庙堂之上,人心究竟如何分布。谁是真心为公论法,谁是逢迎首辅意旨,又有谁是首鼠两端随风摇摆,明日文华殿廷推便是一个观势的绝佳舞台。陛下要看的不是最终的数字,而是投票所代表的势力交织与人心的向背。」
薛淮目光一凝,瞬间明白老师的深意:「老师是说,陛下之所以同意廷推,真正的用意是观潮?
」
「孺子可教。」
沈望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所以明日你的职责是记录和唱票,是陛下赋予你的观势之眼,届时你什么都不需要说,更不可私下去联络何人,试图影响投票结果!」
薛淮略显迟疑道:「可是若我们不做些什么一」
「廷推的结果很重要,却也没那么重要。」
沈望打断他,平和却坚决地说道:「薛明纶能否起复,最终的决定权始终只在陛下一人手中,你以为廷推的结果能真正左右陛下的圣裁吗?它只是一个重要的参考,一颗陛下用来印证心中所想、衡量各方力量的棋子罢了。」
他顿了一顿,看着薛淮语重心长地说道:「景澈,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为官之道,有时需雷霆万钧,有时则需渊渟岳峙。明日你只需做好一个最冷静的记录者,将你所见所闻如实记下。无论反对者如何慷慨陈词,支持者如何巧舌如簧,你都只需听着、看着、记着。至于结果,相信陛下圣心烛照自有裁断,我们只需尽人事,而后静观其变,待时而动。」
薛淮陷入长久的思考,最终露出一丝微笑,起身躬身一礼道:「多谢老师教诲,学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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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