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了,恭维声再震耳欲聋也不过是虚幻的假象,菲欧娜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与当年那个肮脏丶醉醺醺丶穿着俗艳服饰丶涂着厚厚脂粉的邋遢女人没有什么不同。
那些曾经令她打心里瞧不起的每天都会拖着一个少年情人招摇过市丶挥霍无度的,不论是娇养的妍妇还是街头的流莺,她们总归是见不得光的潮虫。
渴望得到社会尊重,然而却求而不得,这种日夜折磨着她的痛苦令她辗转反侧,只有每次见到亚瑟的时候,才能稍稍得到缓解。
每当她看见这个从社会最底层跃升到社会顶端的约克小子,就像是看到了仅剩的一线希望,因为迄今为止,这依然是她所知的,唯一完整走完这条道路的成功者。
或许这个家伙是很气人,说起话来也很欠揍,甚至在弗洛拉事件上,菲欧娜一直认为他对不起她。
但是,她却仍然像是着了魔一样,时时刻刻地想见他,因为这是她仅存的精神依靠了,尽管她的痛苦同样是他所带来的。
菲欧娜沉默了,像是突然失去了继续争吵的兴致。
她靠在车厢壁板上,偏头望着车窗上流淌的雨水,条条水痕把窗外的灯光撕成碎片又重新拚合,就像她反复做了许多年却始终做不完整的梦。
亚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下文,于是又把雪茄叼回嘴里,划了根火柴。
硫磺味在潮湿的空气里短暂地炸开,然后又被佛手柑和鸢尾花的余香吞没。
「还在生气?」
「没有。」
「那为什么不说话了?」
「因为我不想跟你吵架。」菲欧娜把脸转过来,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已经退潮,只剩下些许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我每次来见你,最后都会变成这样。 我说一句,你顶一句,然后我说不过你,就只能像个泼妇一样扑上来。 然后你赢了,我回去,下次再来,还是一样。」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苦笑。
「你知道吗,这些年来,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遇见你,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早就死在了某个漏风屋子的病床上,或者比那更好,嫁给了某个开杂货铺的老鳏夫,在萨瑟克的小巷子里生了三个孩子,每天的生活就是算账丶做饭丶洗尿布,偶尔趁丈夫不在的时候偷偷喝一杯杜松子酒。 日子过得不好不坏,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像现在这样?」
「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辆不属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