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的记得天子的指甲已经嵌入了他的皮肉。
甚至到现在,撩起袖子,他都能看见未能痊愈的瘢痕。
他低头看去,天子死死握着他的手,然后手指开始在他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
第一个字:勿。
第二个字:传。
勿传一一不要传太医。
范逢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天子的手指又动了。
卿自行。
卿自行一一你自己决断。
他瞪大了眼睛,想说什么,天子却不停。
手指的力道已经开始减弱,字迹变得模糊,但他还是辨认出了最后几个字一
决之勿泄
天子有太子,有皇嗣,但全都没能活到成年。
所以,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
写完最后一个字后,那只手像断了线一样垂落下去。
天子的眼睛慢慢闭上,胸口只剩下微弱的起伏,整个人彻底昏死过去。
殿内安静得可怕。
范逢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明明什么都没有,可却感觉滚烫无比。
他攥了攥拳,又松开,依旧什么痕迹也没有,可他觉得这辈子都忘不掉那种触感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案上那堆奏疏上。
二十三本,整整齐齐地摞在那里,每一本都等着一个“准”字,或是一个“否”字。
他又看了看榻上的天子。
那张脸苍白如纸,呼吸微弱,随时都可能一命呜呼。
不会再有人点头了。也不会再有人摇头了。
不会再有人用那双浑浊却依然威严的眼睛看着他,问他“范卿以为如何”。
范逢提起朱笔,翻开第一本奏疏。
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手有些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站在悬崖边上,明知道不该往下看,却忍不住低头。
他咬了咬牙,落笔。
写了一个“准”字,朱砂猩红刺眼。
可那股味道,却开始让他着迷。
第二本,准。
第三本,准。
第四本,他看了一眼,批了“留中”。
一本接一本,他批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到后来,他甚至不再擡头看天子的方向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