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白展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站在廊下与同僚争论什么,眉飞色舞,双目灼灼。
他说的那些话,什么“以民为本”,什么“天下为公”,在旁人听来不过是书生意气。
可那个半只脚入土的糟老头子记住了。
因为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忍不住想一一也许他真的能做到。
后来他如鱼得水,白展也一路高升。
他以为自己对了,以为当年那个青衫书生真的能撑起半壁江山。
可再后来,白展变了。
变得和所有权臣一样,结党,贪墨,排除异己。
同时,他也有些惊悚地发现,自己好像也变了。
初时被天子许以辅政大臣,他谨记仙人教诲,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逾越。
一直到那日清晨,他照常入宫侍疾。
记得他在武英殿偏殿起身时,天还没亮。
洗漱更衣,拄剑出门,沿着那条愈发熟悉的宫道往天子寝宫去。
寝宫门口,当值的太监见他来了,躬身推门。
殿内的药味比往日更重,再混杂着龙涎香后,更是沉闷无比,不似阳间,倒似半只脚入了冥府 范逢皱了皱眉,在榻前的小案前坐下,将奏疏一本本摆好。
“陛下,”他开口,“今日有六部奏疏共计二十三本,内阁票拟已毕,需陛下过目。”
其实照常来说,该要多的多,只是天子病重,自然要精简在精简。
只让天子过目最紧要的!
往常,他说完这句,天子或点头,或摇头,或含糊地应一声。
可今日,榻上没有动静。
“陛下?”他又唤了一声。
依旧没有回应。
只有龙榻上传来的呼吸声,又急又浅。
像是只剩下了半口气!
范逢急忙擡头,看向榻上。
天子睁着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和往日不同,没了病中的混沌和疲惫,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焦急。
天子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堵死了天子全部的希望,也堵死了这个朝廷最后的转机。
范逢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来。
“来人,传太”
话没说完,他的手被攥住了。
那只手,已经瘦如枯枝,可却抓的他手臂吃痛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