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献礼。海部仲麻吕捧上的是一个略显朴素的竹编食盒,其实也不能说是朴素了,完全就是旧了!
这篮子别说送礼了,就是日常用,也该扔掉了。
可这海部仲麻吕却弯腰,举着篮子,恭敬地掀开上面的一层麻布。
只见篮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数枚干鲍鱼、几串晒干的昆布、一小包鲤鱼干、还有几块用荷叶包着的、颜色有些发暗的米糕。
“扶桑小国,海产贫瘠,唯有这些渔获与粗点,乃家人亲手所制,聊表寸心,恭贺司长新岁。”海部仲麻吕的汉话有些生硬,但态度极其诚恳。
厅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其他蕃商,包括通事舍人,都忍不住瞥向那个竹盒,又迅速移开目光,表情各异。
有惊讶,有不解,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杜宗翰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他仔细看了看那食盒,确实是普通的竹编,鲍鱼、昆布、鲤鱼干都是常见的日本海产,虽不算低贱,但也绝对谈不上珍贵,那米糕更是显得粗糙。
他又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隐藏的夹层,没有垫底的丝绸金银,就是实实在在的土特产。这家伙,是真傻还是给我装傻?
杜宗翰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悦。
他执掌市舶司多年,哪个蕃商敢如此调戏他?
这海部仲麻吕,他有些印象,是日本一个地方小贵族的子弟,近年来才频繁往来贸易,规模不算太大,但一向守规矩,没想到竞如此不懂事!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发作。
杜宗翰很快调整表情,皮笑肉不笑:
“海部君有心了。扶桑海味,别具风味。赐酒。”
他示意侍从回赐的标准酒食,语气却没了之前的热情。
海部仲麻吕似乎并未察觉异样,恭敬谢恩后,退了下去。
拜年持续了近半个时辰,外商们依次行礼、献礼、领赏、退出,井然有序。
杜宗翰始终端坐,面带微笑,享受着这份权势带来的尊荣与进奉。
直到最后一位外商退出,厅内恢复安静,只剩下堆积如山的各色食盒和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杜宗翰轻轻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僵的额角。
侍从上前,低声请示是否摆宴。
杜宗翰摆摆手:
“按规矩,元正只受礼,不宴客。让他们都散了,和他们说,这些土仪也会送到金陵给诸公尝尝,不使他们心意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