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仰头痛饮,烈酒入喉,辛辣直冲肺腑。
饮罢,将酒囊掷于地上,相视大笑。
笑声中,却有一丝难受。
他们都明白,这一别,龙归大海,虎入深山。
下一次见面,就只能是对手了。
“保重!”
“保重!”
再无多言,两人各自拨转马头。
李克用一声呼哨,沙陀骑兵如同黑色的洪流,转向东北,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原野,渐渐远去,卷起漫天烟尘。
赵怀安驻马原地,望着沙陀军远去的烟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对左右道:
“走吧,回家。”
保义军的大纛移动,绛红色的旗帜,前后相连,如同一条巨龙,转向东南,去蓝田,沿着武关道,向着家的方向迤逦而行。
在保义军中军,有两辆不起眼却防卫严密的马车。
一辆车内,是赵怀安的妻子裴十三娘和他们刚出生不久的嫡长子。
前日,在赵六亲自率亲卫护送下,母子二人在众多裴氏子弟的簇拥下,来长安和赵怀安团聚。另一辆车内,永福公主与安化公主并肩而坐,透过车窗,回望着渐行渐远的长安城楼。
永福公主面色平静,眼中却似有万语千言。
离开长安,离开自己从未踏出的地方,跟随赵大去往陌生的东南。
她忍不住想起那一夜的桂花香,也想起了那一次谈话:
“听说你是霍山人,那里如何?”
“都是山,和长安不一样。”
“那距离长安远吗?”
“只要想去的话,就不远。”
“那你觉得长安好,还是霍山好。”
“别人把长安当成家,而我觉得我的家就是长安。”
而她的旁边,安化公主则快活多了,自出奔后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高兴。
这让永福公主很好奇,问道:
“安化,你为什么这么高兴呢?”
安化公主傻笑:
“姑姑,只要离开长安,安化就高兴,没什么理由!”
永福公主轻轻握住侄女的手,无奈苦笑。
安化啊安化,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一辈子都不可能离开长安的!
我们去哪,哪里就是长安!
但这些不用多说,她只是将目光转向车窗外,看着一路卷起的尘土。
云横秦岭商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