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大师登坛主法,手结印契,口诵真言。
八百僧众齐诵《佛说救拔焰口饿鬼陀罗尼经》,二百道士同吟《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妙经》。声浪层层叠叠,如海潮般涌向四方。
坛下,各军武士们纷纷将准备好的纸钱、冥衣投入熊熊燃烧的火盆中。
火光冲天,映照着无数张悲戚或虔诚的脸。
青烟与纸灰混杂,升腾,消散在灰蒙蒙的天空中。
这一刻,生与死、阳与阴的界限似乎模糊了。
活着的人用这种方式,向另一个世界的亲人传递着思念与慰藉。
在烧纸的队伍中,执意要来的黑郎,也在袍泽的搀扶下,拿起一叠纸钱,投入火中。
火焰舔舐着纸页,迅速将其吞噬,化作飞舞的黑蝶。
他低声念出几个名字:
“王四郎,陈狗驴、刘驴货,李大嘴,张闷葫芦……你们安心去吧。”
“若有来世,愿你们生在太平年月。”
而其他各武士也几乎如此,他们也念着自己死去的袍泽的姓名。
这一刻,哀思至浓!
法会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当慧明大师最后一声“回向”的唱诵落下时,已是午后。
冬日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法坛上,给白石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僧道们开始收拾法器,百姓们缓缓起身,许多人仍跪在原地,不愿离去。
小皇帝在侍从的搀扶下走下法坛。
他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也被这漫长的仪式耗去了不少精力,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沉静。他走到赵怀安面前,停下脚步。
“赵卿!”
小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
“今日法会,卿以为如何?”
赵怀安躬身答道:
“陛下圣德感天,泽被幽冥。亡魂得度,生者获安。此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小皇帝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那片新起的坟冢,沉默片刻,忽然道:
“朕记得,卿在奏表中曾言,“埋骨何须桑梓地,人间无处不青山’。这些将士,这些百姓,他们埋骨于此,长安便是他们的青山。”
朕……会记住的。”
这句话说得有些突兀,甚至不太像小皇帝平日会说的话。
赵怀安微微一怔,擡眼看向皇帝,却见对方已转身走向御辇,只留下一个略显单薄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