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字。
历代节度使的应对之道唯有加税。田承嗣加征防秋钱,田悦加征练兵钱,何进滔加征修城钱,韩简加征赏军钱。
到了乐彦祯,已加无可加,百姓逃亡,田地荒芜,税基萎缩。
但牙兵们不管这些,他们只要钱。
更可怕的是立功钱。
每次节度使更替,无论正常继位还是兵变上位,牙兵都要讨赏。
田弘正归顺朝廷时,赏牙兵每人二十贯;何进滔上位时,赏三十贯;韩简上位时,赏五十贯。去年乐彦祯击败韩简,牙兵开口就是每人一百贯,八万贯!
就这钱也是他乐彦祯和崔家这些大族借贷后,才发下去的。
但这钱他必须借,不然田布就是前车之鉴。
田布是田弘正之子,元和十五年继任魏博节度使。
他忠心朝廷,欲率魏博军讨伐成德叛镇王承宗。
牙兵们不干,他们说:
“故事,军出境,皆给朝廷。今尚书刮六州肌肉以奉军,虽尚书瘠已肥国,六州之人何罪乎!”田布想用家财赏军,激励士气。牙兵们却说:
“尚书能行河朔旧事,则死生以之;若使复战,则不能也!”
“河朔旧事”,就是割据自立,不奉朝命。
田布绝望,写下遗表:
“臣观众意,终负国恩;臣既无功,敢即死。伏愿陛下速救光颜、元翼,不然者,忠臣义士皆为河朔屠害矣!”
然后自刺心脏而死。
所以做魏博的节度使是不能真忠朝廷的。
可要想坐稳节度使,却又必须依赖朝廷的名分。
因为节度使是朝廷任命的,杀节度使就是杀朝廷命官,是造反。
牙兵再跋扈,不是到万不得已,也是不会造反的。
然后就是节度使可以用朝廷给的官爵对牙兵们分化瓦解,形成一批依赖的核心,甚至可以拿朝廷来威胁牙兵,扯朝廷虎皮!
所以,历代节度使,无论多跋扈,都要向朝廷求旌节、求官爵。
田承嗣临终前上表请朝廷任命其侄田悦为留后;何进滔兵变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求节度使旌节;韩简击败何全嗥,也立刻派人去长安。
一边割据,一边讨好朝廷;一边抗命,一边求官。
看似矛盾,实则是河朔藩镇百年生存之道。
而百年来的血雨腥风,也让这些藩帅们总结出了六字箴言,就是:
“礼藩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