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缪的手在颤抖。
他蘸了墨,在纸上缓缓写下:
“吾妻吾儿见字如面:缪谬有志,累家至此。今事败身死,乃天命也,非战之罪。”
“尔等当安居杭州,勿念勿悲。赵公仁厚,必不相害。”
“钱氏子孙,当耕读传家,勿再涉兵事。”
“缪绝笔。”
写罢,他将笔放下,对赵怀安说:
“这封信……请交给我家人。”
赵怀安接过,郑重收起:
“必当送达。”
钱缪点点头,整了整衣冠。
他转向赵怀安,深深叩了一个头。
“谢吴王……给我这份体面。”
赵怀安肃然还礼。
钱缪从背嵬那边接过了一把横刀。
这是钱缪自己的。
刀身染血,刃口崩缺,但在阳光下依然闪着寒光。
他用衣袖仔细擦拭刀锋,动作缓慢而庄重,仿佛在擦拭一件圣物。
四周寂静无声。
保义军诸将们围成一圈,静静看着这个即将赴死的英雄。
李重霸站在赵怀安身后,眼神复杂。
钱缪跪坐端正,将横刀横于膝前。
他擡头望天,天空湛蓝,自云悠悠。
风吹过苏嘉平原,带来血腥与尘土的气息。
“杭州钱缪……”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生于乱世,起于行伍。十载征战,未尝一败。今日败于吴王,非战之罪,乃天命也。”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刀:
“此刀随我十年,饮血无数。今日,饮我之血,也算有始有终。”
说罢,他双手握刀,刀架在脖子上,没有犹豫,没有颤抖,刀锋平稳地划开脖颈。
钱缪闷哼一声,额上渗出冷汗,但神色依然平静。
鲜血越来越多,染得全身都是。
钱缪擡起头,望向赵怀安,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吴王……杭州……拜托…………”
说完,他看着那湛蓝的天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老天啊,我钱缪尽力了!”
然后,刀终于割破了喉管,最后缓缓倒下。
赵怀安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风吹过战场,卷起血腥与尘土。
远处,保义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