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这两年腿越来越不行了,买菜都费劲,你要是走了,谁照应他?”
老周愣在那儿,车钥匙攥在手里,碚得手心疼。
第二天他给厂长打电话,说家里走不开。厂长说,你再考虑考虑。他说,不考虑了。
后来他爸脑梗,半边身子不能动。
老周端屎端尿,翻身擦背,喂饭喂药,一天到晚守在床前。家里越发困难了,老周去找许多人借钱。他想着得让父亲接受更好的治疗。可他没有借到钱。
总是无法拒绝他人的人,一定是最容易被人拒绝的人。
周爸在床上躺了三年,走了。
临终前周爸拉着老周的手:
“你是个好儿子。孩子,你是好的,很好的……”
老周并没有感动,但他还是哭了,因为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这辈子好像就剩下“好”这个字了。好人,好儿子,好邻居,好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别的。
父亲死的那天,他睡在一张旧木板床上,枕头是一卷旧衣服叠的。
墙上贴着他年轻时得的奖状,以及好人好事的横幅和奖旗,奖状上的字被水浸过,字迹漫痣,只剩下红色的章,像一团咽开的血迹。
赵国富住进福利院那会儿,老周隔三差五去帮忙。
赵国富是瞎子,脾气大,嗓门大,谁都看不上。
老周帮他修过轮椅,替他搬过东西,陪他去医院看过病。赵国富不领情,嘴上从来不饶人。有一次老周帮他修完轮椅急着走,说隔壁老人摔了要去看看,赵国富把拐杖往地上一摔,喊他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
老周站住了,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没出声。
他转过身,弯腰把拐杖捡起来,递给赵国富:
“没有人看不起你。”
赵国富哼了一声,接过拐杖:
“我看不起你!你这个贱骨头,上赶着给人做事的贱骨头!”
老周再次僵住。
赵国富就是这样的人,他总是觉得,这个世界自己该是最了不起的人,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欠自己。如果自己能看见,一定不会活成老周这样。如果自己能看见,一定能让赵家继续富裕下去。但他还是和老周一样,穷困。
老周走在回家的路上,天快黑了,路灯没亮。他推着自行车,一步一步走。
街上人少,风大,灌进他那件磨破的迷彩棉袄里,凉透了脊背。
他想起好些年前,赵国富家还有钱,在路上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