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簪雪将它踢回池塘,默然两息,转头朝鹿俞阙笑了笑:「现在知道为什么了。 今天晚上,鹿姑娘说不定也会做关于这东西的噩梦吧。」
「————」
「这就是它侵入现世的迹象。 只要接触到,不论是被它注视,还是喝了污浊之水丶吃了污染的花木或肉食,都会生疫病。 五月以来,天山弟子已经半数受染了。」石簪雪道,「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天山,在它面前,就像一枚薄薄的麻雀蛋————整个西境也是一样。」
石簪雪在污浊的潭水里洗了洗剑,将它归入鞘中:「而这只是预兆。 它还被关在门后呢。」
「————门后?」
「嗯,它是有门的。 十四岁的时候,我取得【安香】的名与剑,第一次越过群玉阁。」石簪雪安静回忆道。
「从群玉阁之后下山,北行,就全是背阴,白日里也像天还没醒过来。 一直往下丶一直往下,直到群峰远远高过头顶,地底的阴寒开始侵浸腿脚,就再也见不到光了。 我和姬师姐用火折子点起灯烛,继续往下走。
「试剑之行是没有别人跟随的,头一年两人同行,第二年就得一个人下去,两年之后,八骏七玉之位才可以坐实。 代表你配得上这柄古剑。
「姬师姐那年十五岁。 我们一边彼此说话,一边往下,慢慢走了快一个时辰,不知是什么时候进入山腹,任务是抵达玄圃之门,将它清理干净,并在旁边刻下本代安香剑主和双成剑主的姓名。 这是一件很简单也很荣耀的事,一开始我和姬师姐都忐忑又兴奋。
「直到过了那条河。」
石簪雪停顿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是什么造就了那样地狱般的场景。」石簪雪轻声道,除了比这鱼恶寒几倍的各种东西外————还有从前下去的前辈。
「他们的遗骸有的成了寄居的躯壳,有的成了诱饵,有的成了拚凑的材料————我们见到一位百年前的天山前辈,就是给《五峰剑》作注的一位,承八骏【白义】之名。 他的脸还完好无损,和画上的一模一样。 只是画像上他笑得很温和,在那里他成了猙獰的怪物。」
鹿俞阙听得茫然又悚然。
「但很幸运,我和姬师姐还是抵达了终点,留下了自己的名姓,活着走了出来。 你瞧,这个疤痕就是那时候留的。 人间的手段造就不了这样的痕迹吧。」石簪雪转过身,将左肩剥开,漂亮的丶蝴蝶一样的肩胛下,一个巴掌大的「瘢痕」留在那里。
鹿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