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信,哪怕给画院的教授,他最少最少都得构思个把小时才敢提笔?
但给这小伙,仿佛那女孩说让他画《西厢》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这盘上的那个位置应该画人,哪个位置应该画景。又各是什么颜色,是大还是小。
甚至于,他起笔到现在,他中间没有停顿过一和秒……
下意识的,王师傅的脑海中浮现出八个字:胸有成竹,意在笔先。
这是没骨法的最高境界,没骨大家中,就只有郑板桥有过这样的评价:他画竹子的时候,就从来不构思,更不用设计,动笔之前,心中就已有了完整的构图:就像这个小伙,拿起笔来就画。
但问题是,那是郑板桥。
正惊诧不已,林思成将笔一搁,拿起盘子:“麻烦师傅,烘干!”
画好了?
确实画好了:
乍一眼,不大的一只盘子,感觉没一点儿空的地方。
倒是挺满,但远没有广彩那么浓,那么艳。包括用的技术,也是和传统的广彩大相径庭。如果要较真,也就最后的盘边用了一点广彩描金的技法。
但整体效果却出奇的好:景物虽多,却井井有条,不显一丝拥挤。
颜色虽多,却和谐与共,淡雅清致。
特别是那三道钴蓝,如画龙点睛,恰到好处。
看了好久,一群师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复杂莫明。
不说什么意境,气韵,只说眼睛能看出来的东西:构图、布局、主次、设色、衣饰,乃至于笔墨……这是十来分钟就能画出来的东西?
拿去扫描复印都没这么快的……
叶安澜不懂画,但她会看人:看那几个师傅一动不动,像是被震住了的模样,就能知道这盘子画的有多好。
越想越是开心,她咧着嘴笑,吡着一口大白牙。
叶安宁提醒了一下:“待会你别后悔!”
“我为什么要后悔?”叶安澜看着盘子,“总不能,林师弟没用心?”
叶安宁摇了摇头:驴唇不对马嘴。
他见过林思成作画,即便画工笔,不一定就比这一幅画的好。
但这是在作画的前提下,而现在,他画的却是瓷。
会画广彩的人有很多,但会画斗彩的,有几个?
光是一道颜料配调,就能难倒九成九的老调釉师。
如果林思成画成了,这样的东西该有多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