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经络,讲气血流转,但从来没有人真的切开一具尸体,把五脏六腑掏出来看个究竟。
历代医书上的脏腑图,全是师徒口耳相传的画本,没人验证过对错。
陈复生不满足于这种代代相传的「说法」。他在李时珍门下读了两年医书,越发觉得光看书不够,便自己跑到顺天府衙门的件作房,申请做了兼职件作。
件作这行当,在民间被视为贱业,正经医生绝不会去沾手。
但陈复生不在乎,他跟着件作验了三十多具尸体,把每一具的死因、体表特征,内脏状况都做了详细记录。
李时珍说到这里,从袖中取出一沓纸,递给狄许:「这是他写的验尸笔记。
「」
狄许接过,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工整的小楷记录了某年某月某日,一名溺水者的尸检情况。
除了常规的体表描述,下面还画了一幅简图,标注了肺部胀大、胃中积水、耳鼻有泡沫等细节。
第二页是一具上吊者的颈部勒痕图示,勒痕的宽度、深度、走向都有标注。
第三页则是一名中毒者,胃内容物的颜色、气味、残留物形状,记载得清清楚楚。
狄许一页页翻下去,越看越心惊。
狄许是老刑名了,他自然是看得懂验尸报告的。
但是这个陈复生的报告,又和仵作的那套不一样。
因为仵作是贱业,愿意从事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家传,其实他们处理尸体的方式是比较简单粗暴的。
在某种意义上说,大明仵作和屠夫没什么区别。
但是这个陈复生不一样,他是医者。
他对于人体结构干分的熟悉,并且已经绘制了脏器的图,他看待问题的方式也和件作不同,会带入到很多思考。
「李院判,」狄许擡起头,「你这弟子现在何处?」
「就在门外。」李时珍说道,「他听说下官要与狄公合作,非吵着要来见识一下。老夫拦不住,只好带他来碰碰钉子。」
狄许立刻说道:「请进来。」
李时珍朝门外喊了一声,门帘掀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走了进来。
此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身形清瘦,面色微黄,双手布满老茧。
进门之后,他先向李时珍行了一礼,然后转向狄许,拱手道:「学生陈复生,见过狄侍郎。」
狄许打量了他几眼,没有多余寒暄,直接问道:「听说你想切开尸体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