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元想了想:「庞容那案子,咱们定的不是诈骗」,是非法吸纳公众储蓄」。为什么?
因为庞容向三百多个不特定的人募集资金,承诺还本付息。那些人把钱交给他,是因为相信他说的话,以为自己投的是正经生意。」
苏泽点头。
「可郁金香的空约,是买卖双方自愿签的。没有欺骗,没有隐瞒。买方知道那只是一张契书,卖方也没承诺这东西一定能涨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李一元看着他:「你是不是担心,有人会把这两件事拿来对比,带动舆论节奏?」
苏泽点了点头。
「会有人说的。」李一元道,「可这两件事,看着像,骨子里不一样。」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庞容是骗。他告诉投资人自己的矿场多赚钱,商队多红火,实际上他那点东西早就亏光了,新投进来的钱都拿去填了旧帐。投资人以为自己投的是正经生意,实际上钱被人挪用了。这是欺诈。」
「郁金香呢?买了空约的人,知道自己在买什么。他们没被骗,他们只是赌输了。赌花会涨,赌后面还有人来接盘。赌赢了赚钱,赌输了认赔。朝廷要是出手托市,那就等于告诉天下人,你们放心赌,亏了朝廷兜底。」
苏泽道:「可有些人确实是看别人买了才跟着买的,他们不一定懂。」
李一元摇头:「不懂就掏钱,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朝廷不能替每一个人的钱袋子做主。」
苏泽拱了拱手:「下官明白了。」
李一元说道:「不过朝廷不救,纸钞信用怎么办?」
苏泽说道:「阁老放心,区区郁金香,还不会动摇纸钞信用。」
等苏泽回到吏部,申时行也从内阁回来,给苏泽带了几句话。
「师相说了,你的意思他知道了。只要不影响纸钞信用,户部不会出手。」
「不过师相认为,还是应该提示风险。」
苏泽点头说道:「这个自然。」
腊月二十四,《商报》发了一篇文章。没有放在头版,在右下角,不显眼的位置。
标题叫《花开有时》。
文章没有提郁金香的名字,只说有一种从海外来的花卉,价格被炒得离谱,一粒球茎能换一套宅子。文章引了一段虚拟的前朝故事,有人炒一种名贵兰花,价格翻了十倍,众人蜂拥而入,最后市面上到处都是兰花,价格还不如一筐白菜。
文章最后写了一句:「物之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