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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雾在这个冬日的深夜里氤氲、升腾。
2024年2月15日,正月初六,周四。
上午十点。
蓉城的天阴着,灰蒙蒙的,没有太阳。
浣花溪畔,锦利别苑。
院子里的竹影安安静静地映在青砖墙上,檐角垂着的铜铃,偶尔在过堂风里轻轻响一声,脆得像碎玉。书房里温度刚刚好。
欧阳弦月端坐在案前,手中执着一支兼毫毛笔。
她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重工真丝旗袍,料子温润细腻,贴着身线,将丰盈与柔软勾勒得恰到好处。“沙、沙……”
细微而连贯的摩擦声,在安静的书房里低低回荡。
手腕轻转,笔锋提按,墨迹在宣纸上慢慢延展开来。
最后一笔利落收尾,她微微停了停,将毛笔搁在玉石笔山上。
宣纸上,是一首《浣溪沙》。
曾泊孤舟碧海东,几回迷梦破惊风。醒来残雪满帘拢。
纸上狂纵收笔底,眉间余热掩心中。算来春信几时通。
她垂着丹凤眼,看了片刻。
脑海中,又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在【浮梦号】上的日日夜夜。
那种摇晃的、半梦半醒的、分不清是海浪还是心跳的颤动感,直到此刻都还残留在身体最深处。像潮水漫过礁石,一层一层,退了又涨。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书房里翻涌的旖旎情思。
欧阳弦月眼底的春意瞬间收敛,微微挺直脊背,肩胛骨轻轻收拢。
整个人像一把合上的折扇,所有的柔软都被妥帖地藏进了扇骨里。
“进。”
陈秘书推门而入,“欧阳女士,罗槟律师到了。”
“请他去会客室稍等。”
陈秘书微微躬身,退了出去,门重新合上。
欧阳弦月将宣纸拈起来,对着窗边那点发灰的天光晾了片刻。
墨迹还没完全干透,“春信”二字的尾笔上,仍泛着一点湿润的亮光。
她轻轻吹了吹,将纸折好,放进一只深色木匣里,合上盖子,推进书案最里侧的抽屉。
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深灰色大衣披上,转身往外走去。
安静,雍容,不疾不徐。
会客室里,罗槟起身相迎。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深色西装,衬衫雪白,袖口收得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