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宗武放下望远镜,面色却反而松弛下来。
他身边的副将不解其意,谭宗武微微一笑。
“在珠母海的时候,交趾水师只以偏师与福建路、两浙路水师周旋,主力行踪不明,而如今他们倾巢而出,说明什么?”
副将摇头。
谭宗武缓缓道:“说明李日尊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这最后的本钱,阻止我们进入富良江。”他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命旗手继续与后方保持联络,示意前面有敌情,窦舜卿的内河舰队随即开始减速待命,由外海水师先与交趾舰队接战 因为这是海战,不是内河水战,窦舜卿的朦航和斗舰在内河是杀器,在这片外海上若是贸然冲上去,与送死无异。
谭宗武站在楼船最高处的指挥上,须发皆被海风吹得向后倒飞,海风中裹着细密的水雾和盐腥味,吹在脸上又咸又黏。
他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代价,送内河水师入江。
这道命令是陆北顾亲手签发的,上面盖着安南行营的大印。
不惜代价。
这四个字,谭宗武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外海水师哪怕打光了,也要在交趾舰队的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把窦舜卿的内河舰队送进富良江。
因为没有内河水师,宋军就无法渡江,无法渡江,就无法攻克升龙府,无法攻克升龙府,这场南征便功亏一篑。
而南征若不能毕其功于一役,他老上司张日新的死,便白费了。
“擂鼓。”谭宗武的声音很镇定,“全军前进。”
各舰的令旗一面接一面地升起,战鼓声从楼船上响起。
随后,按照既定的战斗部署,外海水师的楼船前出,海鹘船展开。
交趾水师主将名唤阮光宗,曾在南征占城时率水师于五蒲江口大破占城舰队,那一战他烧毁了占城国半数以上的海船,迫使占城国王割地求和。
此刻他站在自己的旗舰楼船之上,望着北面海天之间的宋军舰队。
他的舰队虽然在数量上占优,但他知道,宋军两浙路和福建路的水师绝非等闲之辈,尤其是宋军的楼船,每艘都比他的旗舰大出一圈,船舷高耸,箭窗密布。
更重要的是,经过涠洲岛之战后,他从自家水师将领那里得知,宋军的楼船上,是有重型梢胞的,底座被巨大的铁钉固定在甲板上,跑梢末端悬挂的皮兜大得能装下一个活人 这种重型梢跑虽然射速极慢,装填一次需要上百人合力拽索,但一跑之威足以将一艘海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