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冽的、带着微苦的气味,像深秋的山林,像雨后的青石板。金克木的呼吸渐渐变得深长。
洪丕谟等了一分钟,确认香气已经散开,才拿起小瓷瓶,拔开瓶塞,弯下腰,轻声说:
“金老,药酒。”
金克木没有睁眼,只是微微张开嘴。
洪丕谟小心翼翼地把瓶口凑到他唇边,倾斜瓶身,琥珀色的酒液慢慢流入金克木口中。
只有一小口。
金克木咽下去,眉头微皱了一下。
大概是味道不太好。
洪丕谟退开,把瓷瓶放在小几上,自己站到一旁。
接着他继续让颂钵出现一阵阵连绵的声音。
像是一阵阵催眠曲。
方言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目光落在金克木脸上,没有出声。
季羡林坐在椅子上,身子前倾,看看金克木又看看洪丕谟。
其他人,安东,索菲亚,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金克木。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金克木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了。
这个时候注意到,金克木的眼皮在微微颤动,像是有眼珠在下面快速转动。
这是快速眼动睡眠的标志一一做梦的状态。
季羡林忍不住看向方言,用眼神询问。
方言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五分钟过去了。
金克木的眼皮不再颤动,呼吸变得更加平稳,带着轻轻的鼾声,整个人像是沉入了一个很深很深的状态里。
就在这时候,金克木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声音。
像是在说梦话似的。
季羡林往前凑了凑,没听清。
洪丕谟也往前凑了凑,还是没听清。
方言没有动,只是目光更专注了几分。
他现在感觉这状态,不像是入定,更像是某种催眠的场景。
接着金克木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次声音大了一些,虽然还是含混,但勉强能听出两个字:“有……光………”